這次終於有了效果,侯爺和侯夫人沒一會兒就來了。

陸鳴雪在褚淼音“你瘋了”的言語和眼神中,安坐不動,甚至侯爺和侯夫人來了她都沒有一點表示。

侯爺咳嗽一聲,徑直坐下。

侯夫人坐下後,立刻便道:“我兒在何處?你還不快說?”

“和離書。”

侯夫人的臉色有些發青,顯然這段日子不能安寢,她看了眼侯爺,選擇閉嘴。

侯爺一直幽幽地看著她,在那處宅邸中,他已經聽過她提出和離。

當時隻覺荒謬。

如今她又提,可見並非一時衝動。

“和離書,我們可以給你。但又怎麽保證,你不會騙我們?”

陸鳴雪道:“和離書,一分為二,先給我一半,等你們找到了裴行遲,再給我另一半。”

她說得幹脆,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

侯爺臉色沉沉,侯夫人又在給他使眼色。

她早就受夠陸鳴雪這個兒媳婦了,要不是要靠和離書拿捏陸鳴雪,她恨不得直接將一整張都扔她臉上。

“來人,準備筆墨紙硯,將我和世子的私印都拿來。”

在等待仆人準備筆墨紙硯的時候,侯夫人沒憋住。

“陸氏,你倒是聰明,想到讓侯爺代替世子寫下和離書。我可告訴你,和離之後,再想後悔,可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啊……這樣嗎?那我後悔了。”

“你!都到這一步了,你後悔還有用?你休想耍花招。”

許是馬上就要拿到和離書……的一半,陸鳴雪看侯夫人也沒以前那麽討厭。

“逗你玩兒呢。你不就想看我後悔嗎?順著你來你又不高興了。”

“……”

侯夫人被她氣得臉色更青。

褚淼音這次沒有第一時間出來給她順氣,整個人有些神遊天外,不知在想什麽。

侯爺不悅地咳嗽兩聲。

幾個仆人拖過來一張桌子,將筆墨紙硯、印台和兩枚石印擺放在桌上。

又將墨磨好,侯爺站起來,提筆,略微思索片刻,方才落筆。

“和離書……”

陸鳴雪也站到桌邊,隨著侯爺一筆一筆落下想,像是她身上的枷鎖在一片片剝落。

眼前的和離書慢慢模糊,她拚命忍住眼淚。

她不能表現得太高興,這畢竟還是在侯府。

“好了,過來寫下你的名字。”

陸鳴雪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接過侯爺手裏的筆。

手腕穩而沉地在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抬起大拇指,猛地咬破,以血為印,蓋在她的名字上。

“你做什麽?!”

明明邊上有印台,可她還是選擇了咬破手指。

這點痛不算什麽,這些血,就像是傷口中的瘀血,排出之後,傷口才能徹底愈合。

侯爺和侯夫人對視一眼,眼睛裏都有些震撼之色。

陸鳴雪摁好手印,看向侯爺:“請蓋印吧。”

侯爺先拿起裴行遲的私印,在印台上沾好印泥。

將私印放到和離書上麵,他代簽的裴行遲的名字上時,微微停頓。

陸鳴雪隻覺他提著的不是石印,而是她的呼吸。

“陸鳴雪,你這麽著急和離,可是為了衛家那小子?”

陸鳴雪當即否認:“自然不是。”

侯爺接下來的話還沒說,侯夫人先炸了。

“什麽?你在外麵有人了?我說你怎麽舍得和離,陸鳴雪,你好能耐啊。”

砰——

陸鳴雪一掌拍到桌子上,隻覺掌心發麻。

“我想和裴行遲和離,是因為他騙了我,因為他在外養外室,是因為他從未盡過夫君的責任!侯夫人,這些你心知肚明,眼下裝傻又有什麽意思?還是說你想將事情鬧大,將我拉去浸豬籠?!”

侯夫人被她這陣仗嚇得一縮,嘴上訥訥道:“好大的火氣。”

要真將過去一年多的火都發出來,陸鳴雪隻怕把侯府都給點了。

便冷下臉來,看著侯爺道:“侯爺,我是非要和世子和離不可的,這件事與旁人無關,是我一人之事。你們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侯爺深深看她一眼,冷笑一聲,手上的印終於摁了下去。

接著是他的私印。

三個紅彤彤的印記蓋上,整張和離書便有了效力。

因為要一分為二,又在書頭的“和離書”三個字上蓋上印跡。

陸鳴雪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得心中歡喜。

“好了。”

侯爺將和離書拿起來,抖動了兩下,待墨跡印跡晾幹。

他將和離書上下對折,隻聽“撕拉”一聲,一分為二。

陸鳴雪拿走了上半張。

雖然隻有一半,但她還是認真地折疊起來,放入懷中。

長出一口氣,眼前的這些人,每個看起來都順眼了不少。

侯夫人哪裏看得她這個樣子,忙問:“好了,可以告訴我們行遲在何處了吧?”

陸鳴雪點點頭,對侯爺道:“請侯爺派人去側門外的馬車上,將馬車上的人抬過來。”

等將人抬來,放到地上,正是包子鋪的那個食客。

他正暈著,陸鳴雪拿出鼻煙壺,在他鼻子下晃了晃,他方才轉醒。

“清醒了?這位是慶豐侯,隻要如實將你知道的告訴他,他便會給你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對慶豐侯來說當然不算什麽,他看了一眼陸鳴雪,並未反駁。

“當……當真?”

侯夫人急道:“十兩銀子算什麽,趕緊說。不過,你要是敢配合別人說謊騙我們,當心吃不了兜著走。”

“不敢不敢。”

那人便將姚兮倩所在的地方詳詳細細地說了。

姚兮倩不敢拋頭露麵,自然是讓他去她的藏身處回話,沒想到就這麽久暴露了行蹤。

當然,要不是因為她想讓侯夫人來收拾陸鳴雪,也不至於讓他們抓住馬腳。

說到底,這是一個被仇恨衝昏頭腦,但並不聰明的人。

陸鳴雪走到褚淼音身邊,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褚淼音這才回神,沒好氣道:“做什麽?!”

“寶珠和寶翠如今怎麽樣?”

褚淼音翻了個白眼:“我很閑嗎?還非要關心兩個丫鬟怎麽樣?”

末了,還是說了一句:“就在你那院子裏待著唄。嗬,等你和世子和離了,她倆都得去打雜。”

侯府沒有苛待下人的傳統,陸鳴雪心想,就寶珠和寶翠的性格,去打雜隻怕也比過去一年待在她身邊要舒服得多。

不過,她看了眼褚淼音,還是道:“寶翠梳發的手藝了得,寶珠眼光好、善搭配。”

褚淼音有野心,好打扮。

她如今身邊的丫鬟已經滿員,若是偶爾能讓寶翠和寶珠露露臉,或許能在她手上額外賺點銀錢。

見侯爺已經在集合家丁,準備去營救裴行遲,侯府忙忙亂亂。

陸鳴雪趁機走了,走到後門,眼看著要出去了,身後傳來裴行越的聲音。

“在兄長回來之前,嫂嫂還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