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在那邊提到陸鳴雪的人,是誰?”
他並不相信她。
“你還是那麽在乎陸鳴雪啊,你究竟還記不記得你當初……”
“兮倩!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姚兮倩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她猛地用手握住護欄,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指甲刮擦在木頭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裴行遲,你一向都是這麽無恥嗎?做不到的事,就讓我不要再提。哈哈哈……可悲的是,我竟然還想著要救你出來。”
“……兮倩,我對不住你。陰差陽錯,誰對誰錯,又怎麽能說得清呢?”
在裴行遲看不到的地方,姚兮倩的眼睛微微泛紅。
並非想哭,而是憤怒。
她咬牙切齒,從喉嚨中擠出楚楚可憐的哀求。
“行遲,我要救你出去。你知不知道,你沒有活路的。衛封寒是想拿你們的首級作為投名狀,他如今已經去北疆了,你知道嗎?”
“什麽?他竟又回去了?”
裴行遲聞言一驚,他被關在這天牢中,聽不見外界的一點兒消息。
驟然聽見衛封寒回去北疆,他的腦子裏想不出一點原因。
隻想到,難怪這些日子天牢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回去做什麽?”
姚兮倩卻不再多說:“行遲,我要走了。等我,等我來救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
裴行遲這才急了,往前走了兩步。
姚兮倩又回到杜隨心的牢房前,壓低聲音將偷天換日的計劃告訴了他。
“計劃那天,把裴行遲殺了。”
她加上一句。
杜隨心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片刻。
“什麽?”
“計劃那天,把裴行遲殺了。”
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得令人膽寒。
但杜隨心清楚,這樣的平靜下,是多麽扭曲的瘋狂。
“記住了,我要他的命。否則,你也別出來了。”
*
陸家,影衛那邊已經查清了荊肅這個人的底細。
“這人家中四人,除了他,便是老母,發妻和一個女兒。他母親臥病在床,為了給母親治病,家中過得很緊巴。女兒已經十七,卻一直沒有定人家,便是因為嫁妝拿不出手。”
若是如此,那有人拿錢收買,他便極有可能會選擇拿錢低頭。
“不止如此,當初肅侯案,原定的行刑官便是他,可他裝病推脫,才換成陸大人。也因此,他被陛下斥責,而陸大人卻得了褒獎。也是因此,他再沒有升遷的指望,在刑部內隻能做打雜的事務。”
……竟然還有這一層。
所以,錢財收買,加上他本就對爹有恨意,便會死心塌地地執行這個計劃。
當初一個肅侯案,爹究竟得罪了多少人,而且這麽多年,這些人對爹的恨意竟沒有一點消散?
陸鳴雪實在想不明白,爹在刑部,究竟是怎麽做人的。
而承安帶回來的消息,也再次證實了陸鳴雪的猜想。
“那個荊肅,看著倒是挺老實的。隻是說,他家中困難,母親臥病,他不能失去如今的公職。所以……他不能站出來作證。而再多的事,他都說得模棱兩可,我實在分辨不清。”
陸承安說完,看了看長姐。
其他人也都看向陸鳴雪。
不知不覺,陸鳴雪竟成了陸家所有人的主心骨。
“那你可有和他說,我們可以幫他解決錢的問題?”
陸承安道:“說了,他當時,特別不屑地笑了一下,就一下。然後說……我們陸家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也不還是靠爹的那點俸祿,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了。”
蕭品韻皺眉道:“他這是什麽意思?還瞧不上我家了?”
陸鳴雪搖搖頭:“他的意思是,將來他娘吃藥看病的錢,都由陸家包了,他女兒的嫁妝,也得陸家負責。”
蕭品韻愣了一瞬,立刻爆發了:“什麽?!他怎麽能這麽不要臉?竟然好意思讓我們幫他養娘嫁女?!他還是不是男人啊?!”
珍雪忽然問:“他娘一個月要多少錢?”
承安撓撓頭:“這個……這個我沒問。”
陸鳴雪道:“她這種需要天天吃藥,又不致命的病,荊肅靠自己的俸祿,能勉強支撐。”
珍雪立刻算起來。
最後得出結論,每月給他娘抓藥的錢,應該在二至四兩。
陸鳴雪見算完之後,珍雪的眉頭就緊緊皺起來,便知她每月收的銀子高不過這個數。
不過若是加上年底的分紅,便是夠的。
她道:“這筆錢,我們並不一定真的會拿出去。不過,我們可以暗示他,我們可以將這筆錢給他。”
蕭品韻急不可耐道:“怎麽暗示?!”
“家中可有鋪麵?或者入股了某家商鋪?”
蕭品韻聞言,縮了回去。
“以前是有的……”
至於後來是怎麽沒的,她沒說,陸鳴雪便也沒問。
這個時候,珍雪道:“我有。”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她。
蕭品韻問:“你怎麽會有?”
“我用我攢下來的月錢入了股,沒偷沒搶,怎麽就不能有?”
她感覺到冒犯,便反問回去,將蕭品韻噎了個夠嗆。
“你這孩子,怎麽悶聲不響地,做起生意來了?”
陸珍雪道:“您放心吧,我並沒直接出麵,隻是讓人拿著我的銀子去入的股。那店鋪的老板也隻以為我是哪家的公子,並不知道我是個姑娘。”
蕭品韻仍舊滿臉不讚同,不過暫時按捺住,道:“既然如此,你現在肯交出來?”
“我當然有條件。”
陸承安忍不住道:“這可是為了救爹,你怎麽還有條件呢?”
陸鳴雪忙護住妹妹,對承安道:“這是妹妹的東西,她說有條件,那便是有條件。你們若是如此急切想要救爹,答應她的條件便是了。承安,不要慷他人之慨,書院裏的先生沒教過你嗎?”
被長姐這一通教育,陸承安立刻紅了臉,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小妹。
蕭品韻卻不吃這套。
小女兒翅膀硬了,敢趁火打劫了,她倒要聽聽,她有什麽條件。
便道:“你說吧,什麽條件?”
“我得的分紅,若不用在荊肅家裏,以後也能拿出來補貼家用。條件便是,我要一直住在家中,不嫁人,爹娘、兄嫂都不能幹涉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