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出去立女戶,不會再連累你們。”

這話令在場的所有人的瞠目結舌。

陸珍雪看向蕭品韻,她想看看在這個時候,娘會是什麽反應。

她又失望了。

娘滿臉驚訝,卻並未出言阻止。

而長姐也沒有表現出一點意外。

陸鳴雪示意寶珠去將陸珍雪扶起來。

“現如今的當務之急,還是先將爹撈出來。”

蕭品韻走到她跟前,想要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鳴雪,娘剛剛隻是……隻是一時情急,你不要往心裏去。這裏始終是你的家,你……”

她有些愧疚,可更多的還是鬆了口氣。

陸鳴雪轉過身,道:“娘,你派出去的人,就讓他們繼續打探消息,必要的時候,讓他們拿錢出去走走門路。做個樣子。”

蕭品韻不理解,便問:“這……這不是多此一舉嗎?你哪兒有門道打聽到消息的吧?”

“我這邊隻能在暗中行動。若是明麵上,外麵的人看見你們一點不慌,會怎麽想?”

陸承安道:“我明白了,長姐的意思是讓娘打掩護,這樣才能讓幕後黑手放鬆警惕,方便長姐那邊找到罪證。”

陸鳴雪點了點頭:“娘,你就當我們各忙各的,你那邊也要盡力,我這邊才能輕鬆些,才更有可能救爹出來。”

蕭品韻忙不迭地點頭:“娘知道了,我這邊是謎麵,你那邊是謎底。”

陸鳴雪點點頭,轉身欲走。

陸珍雪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珍雪,不要煩你長姐了。”

蕭品韻語帶責備。

陸鳴雪道:“無妨,珍雪也這麽大了,就跟在我身邊,看看學學,就當長長見識了。”

陸珍雪喜上眉梢,更是死心塌地地跟在陸鳴雪身後。

陸承安也想跟著過去,被蕭品韻一把拉住。

“娘這邊也要人幫忙的,你跟著去摻和什麽。”

陸承安撓撓頭:“娘,我隻是想問問長姐,可好些了。我回來可還沒和長姐說上話呢。”

“是你爹重要還是你長姐重要?”

“……”

*

另一邊,陸珍雪悶頭跟在陸鳴雪身後,剛剛那一點欣喜轉瞬即逝。

陸鳴雪拉起她的手,問:“怎麽哭成這樣?可是擔心我?”

她看著妹妹還稚嫩的臉,心中歎息不止。

妹妹總有一天會長大的。

等她認清眼前的真相,看清楚身邊人笑臉背後隱藏的東西時,一定會極為難過。

不過幸運的是,妹妹還未嫁人,她早日認清,便能早些想出對策。

她也會幫她的。

“我自然是擔心長姐,為長姐難過。”

“難過什麽?”

“長姐,我原不明白,你明明這麽好,可以稱得上是十全十美,怎麽就得不到幸福。如今我想明白了,是因為這個家。”

妹妹看姐姐,難免帶著孺慕,但說她十全十美,陸鳴雪聽了也高興。

沒人被這麽誇會不高興的。

陸珍雪繼續道:“你嫁入慶豐侯府,明明不開心,可爹娘卻從未幫過你,也不去和慶豐侯府的人理論,任由你被欺負。如今你都回家了,娘竟然……她竟然說那種話。”

她的小臉因氣憤而漲紅。

“要是等我嫁出去了,這個家我是不是連回來的資格都沒有了。長姐,我害怕。為什麽我們非要嫁人?為什麽嫁人之後,前十多年的日子就和白過了一樣,要盡數拋卻了?”

陸珍雪說著說著,抽泣起來,她是真的委屈。

為長姐,也為自己。

她撲進陸鳴雪的懷裏,嗅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背上傳來長姐輕輕的拍打,難過才稍微緩和了些。

“珍雪,長姐想問你一個問題。”

陸鳴雪輕聲道,片刻,才聽到懷中傳來悶聲。

“嗯。”

“你可有辦法,不依靠家裏,養活自己?”

懷裏的人慢慢平靜下來,她原以為珍雪是被她問懵了。

畢竟珍雪隻是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有辦法能賺錢養活自己?

卻沒想到,珍雪竟早已想過這個問題。

珍雪從她的懷中退出來,水洗過的眸子灼灼閃光。

“長姐,我有辦法的。我知道你曾幫阿薑姐姐建立杏芳醫館,我便也效仿你,攢下錢來,資助了一個香館。如今香館的生意不錯,雖然不能讓我大富大貴,但養活我自己,是絕沒有問題的。”

陸鳴雪先是驚訝,而後是欣慰。

有這樣一個妹妹,她如何能不欣慰?

甚至,她能從珍雪的身上汲取到一股力量。

她是長姐,她的行為影響了妹妹,而如今,妹妹又反哺了她。

“珍雪,你太讓姐姐驕傲了。”

陸珍雪羞澀一笑:“真的嗎?我隻是想向長姐靠攏。”

她一笑,又擠出幾滴眼淚來。

陸鳴雪將她的眼淚擦去。

“長姐,我如今能養活自己,不需要靠家裏人,我可以不嫁人嗎?”

陸珍雪原本不覺得這香館的收益有什麽大不了的。

那香館店鋪雖在北城,店麵卻小,每日的進賬不多,但好在積攢了客源,每年年節能讓她得一筆分紅。

當初她也隻是恰好喜歡那掌櫃調的香,又聽說掌櫃資金緊張,便想到長姐資助阿薑姐姐的事來。

立刻便搜羅這十多年積攢的零花錢,派人以投資分紅的名義,給掌櫃送了去。

隻是她投資之後,害怕被人發現兩者之間有什麽關聯,便再沒去那家香館買過香。

甚至掌櫃的也不知道,香館如今的股東之一,竟隻是一個小小年紀的姑娘。

她一直將這件事藏匿起來,不願拿出去炫耀。

卻沒想到,當初那一刹那的機會被她抓住,竟讓她今日多了條退路。

陸鳴雪見她兩眼亮晶晶,便詳細問了她一年能得多少分紅。

“除了每月有零零散散的一點進賬,大頭是每年年底,會有三十兩的分紅。”

“那養活一個人是夠了。”

珍雪還未開心太久,便聽陸鳴雪又道:“可你要想不嫁人,一直在家裏待著,就有些不夠了。”

“我每個月給娘交夥食費還不行嗎?”

見珍雪又露出稚氣的一麵,陸鳴雪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