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很多收入低下、過度勞累的職業, 警察無疑是一個無論是工作內容還是收入都較為體麵的工作,支付一間公寓的房租,對於身為武裝警察的特威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以承受的事情。
“不用拘謹,當做在自己家就可以了。”回到家的時候, 特威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恢複了往常的開朗熱心的樣子, 看鬆田陣平進入公寓之後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廳裏,立刻道,“嘿嘿, 我還是第一次帶人回家呢, 房間裏可能有點亂, 鬆田你別介意啊。”
“嗯。”鬆田陣平敷衍地點頭,粗略地看了看公寓的布局,隨口問道, “說起來,特威, 你一直是一個人住的?”
“是啊。”聲音從房間裏傳來,“我是孤兒嘛。”
“……抱歉。”
特威抱著一堆雜物從房間裏出來,聞言不甚在意地笑笑:“這有什麽好抱歉的,我不在意這件事情,雖然從小在福利院裏長大,但是我是院裏最大的一個,弟弟妹妹們都很乖巧,也很信服我,所以我小時候也沒有受什麽委屈。”
他並沒有提到福利院裏的工作人員。
鬆田陣平直覺這是一個重要的點, 默默記下了。
特威租住的這間公寓是兩室一廳的, 隻是他一個人住, 另一件空置的房間就被他用來堆放一些雜物,現在要將這間房間收拾出來借給鬆田陣平,很是廢了一番功夫,鬆田陣平也不好意思站著不做事,最後是兩個人一起灰頭土臉地將雜物都收拾進了櫃子裏。
……
時間回到昨晚,毛利蘭跟著亞南離開了舞會現場,去了亞南的書房。
溫柔大方又不失心細的女孩本身就很擅長聊天,在離開了過於華麗的舞廳之後很快放鬆下來,一邊跟亞南聊天,一邊也試圖去獲取可能有用的信息。
等到了書房後,也在亞南的幫助下找到了最近的報紙,看到了關於開膛手傑克的報道。
“篤篤篤!”
就在兩人都安靜地看書的時候,書房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哪位?”亞南揚聲問道。
“哥哥,是我,特麗絲。”有些怯弱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我可以進來嗎?”
亞南猶豫地看了看毛利蘭,見女孩沒有什麽不滿的樣子才道:“當然,請進。”
於是,書房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後走進來的是一個看上去隻有十多歲的女孩,鴉羽般烏黑的長發被挽成精致的玫瑰形狀固定在腦後,碧綠的眼眸讓人聯想到鬱鬱蔥蔥的雨林,有些怯弱的表情並不讓這個女孩顯得低等,反而更增添了一份脆弱的高級美感。
但是說實話,這孩子長得跟亞南並不像。
毛利蘭裝作好奇——實際上也確實是好奇——的樣子:“亞南先生,也許您願意向我介紹一下這位美麗的小小姐?”
“我的榮幸,毛利小姐。”亞南很喜歡毛利蘭直白不繞彎子的性格,“她是母親最近收養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妹妹,特麗絲·萊特。”
被哥哥用一種近乎蔑視的口吻介紹,特麗絲卻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或者說,作為一個福利院出身的孩子,哪怕被貴族收養了,在這些貴族眼裏也不過就是一時興起的玩物罷了,這一點是特麗絲自己也心知肚明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自然不會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妄想。
“您好,毛利小姐。”她垂下頭,將自己的姿態放低到了貴族們不會感到冒犯的位置。
“真羨慕亞南先生能夠有這麽可愛的妹妹。”毛利蘭真情實感地感歎著,站起身走到特麗絲身邊,在她有些僵硬的注視下牽起了她的手,“特麗絲,喊我小蘭姐姐就可以了哦~”
那雙因為在福利院裏經常做家務長出薄繭,也因為天冷而長
出過凍瘡的手並不光滑,卻被貴族女孩毫不介意的握住,特麗絲怔愣了一會兒,小聲道:“好的,小蘭姐姐。”
她隨即才想起來自己過來的目的,抬頭對亞南說:“哥哥,母親大人讓我來喊您過去。”
亞南有些不情願,但是也不敢違背母親的命令,隻能戀戀不舍地對毛利蘭說:“抱歉,毛利小姐,我得暫時離開了。”
“特麗絲,你就在這裏陪毛利小姐吧。”他對特麗絲命令道。
“好的,哥哥。”
等亞南離開了書房,毛利蘭才呼出一口氣,很明顯的放鬆下來,看得一旁的特麗絲很是疑惑,但是也不敢多問什麽。
“嘿嘿,讓你見笑了,我其實不是很擅長貴族間的客套禮儀什麽的。”毛利蘭笑起來,直接道,“但是也裏斯很可愛,也很乖的樣子,我覺得在特麗絲這裏我可以放鬆下來!”說著,她還強調似的點了點頭,“特麗絲也一樣,在我這裏不用拘謹哦!”
常年跟鈴木園子相處,毛利蘭很清楚要怎樣扮演一個平易近人的大小姐,更何況她本身也不希望這個才十多歲的女孩一直緊繃著,這一番話雖說是想要接下來的交流更加順利,但也未嚐不是毛利蘭的真實想法。
以真心換真心,這一直是毛利蘭的交友方式。
而這樣的毛利蘭,沒有人能夠拒絕,至少特麗絲不能,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無意識地放鬆下來,甚至毫不掩飾地在聊到有趣的話題的時候笑出聲來。
“我的哥哥,我是說我的親生哥哥,他對我們很好很好,隻是為了賺取在我們成年之後離開福利院也能好好生活的錢,他很早就離開福利院了,隻在每個月月底來福利院裏看我們。”
“我還有一位哥哥,那是我們福利院裏最大的家庭成員,比我哥哥還要大五歲,他一直都很照顧我們,哪怕離開了福利院,也時不時地會回來看我們,給我們寄東西。”
特麗絲開始輕聲講述自己的故事,“其實我們並不想要被分開、被收養、被送去其他福利院,我們已經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了,比起優渥的生活,我們更希望一直在一起。”
“可是那場大火毀了這一切。”說到這,特麗絲難免有些怨恨,“我不知道哥哥現在在哪,除了每月的最後一天會固定到福利院來之外,我沒有辦法聯係到他,被萊特家收養之後,我也幾乎沒有機會離開宅邸。”
“小蘭姐姐。”她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期盼地看向毛利蘭,“您能幫助我去尋找我的哥哥嗎?我真的很擔心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至少,至少告訴他我在萊特家,告訴他我在思念他。”
在女孩懇求的目光中,毛利蘭根本無法拒絕,哪怕她知道自己隻是在一個遊戲中,眼前的女孩實際上也隻是一串冰冷的數據。
她無法視而不見。
“好。”毛利蘭堅定地答應下來,“特麗絲,你的哥哥有些什麽特征,我會幫你找到他的。”
……
夜晚的時候,鬆田陣平突兀地醒來了。
劇情模式已開啟,睡眠模式取消。
一串紅字飄在眼前,在確認鬆田陣平已經看清楚內容後才緩緩消散。
劇情模式?
鬆田陣平保持著呼吸的頻率和睡眠的姿勢,凝神去聽外麵的動靜。
這種時代的普通出租公寓自然不能對隔音有什麽要求,鬆田陣平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隔壁傳來的動靜,盡管對方已經竭力壓低了聲音,打開窗戶的聲音在這種夜晚也清晰到好像在耳邊響起。
是特威從窗戶離開了臥室。
鬆田陣平知道他要去做什麽,畢竟對方連環殺手的身份在他麵前幾乎已經不做隱藏了,也許是因為某種原因將他當作了下一個目標,總之,特威在最初就
一直以一種逗弄的心態在與他交流。
不管是在昨天晚上談論倫敦的瘋子時的不以為意,還是後來送給他的手表,特威完全是把身份擺在了鬆田陣平麵前。
鬆田陣平並不理解對方這麽做的原因,也不想理解,這些變態殺人犯的思維根本沒有必要去探究。
不過顯然,因為今晚他的一番表演,對方把他踢出了目標名單。
一邊分析著,鬆田陣平一邊起床,走出房門,進了特威的臥室。
大開的窗戶使得窗簾被湧入的晚風吹起,潔白的月光被濃霧蒙上一層陰翳,鬆田陣平隨手扯了一把椅子在正對著窗戶的地方坐下,等著特威回來。
“開膛手傑克的蹤跡並不好找,但是有一個人也許會知道他的位置。”江戶川柯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倫敦犯罪界的拿破侖,莫裏亞蒂教授,這個時期的倫敦的案件多多少少都與莫裏亞蒂有些關係,對方很有可能知道傑克的位置。
雖然莫裏亞蒂的位置我們也不知道,但是他的下屬莫蘭上校的位置卻是固定的,我們現在缺少的就是能夠見到莫裏亞蒂的資格。
既然鬆田警官你遇到了收藏家,那麽作為一個月裏犯下十多起案件的殺手,也許他會讓莫裏亞蒂感興趣。
鬆田警官,你隻需要想辦法誤導收藏家,讓他以為你是莫裏亞蒂的爪牙,去試探收藏家是否與莫裏亞蒂有聯係。
如果有,你突然出現,對方一定會去聯係莫裏亞蒂詢問你的事情,以莫裏亞蒂的性格,很有可能會對你感興趣,然後與你見麵,到時候你將我們的計劃全盤托出,告訴他我是福爾摩斯的助手,他很有可能會告訴我們關於傑克的線索。
如果收藏家與莫裏亞蒂沒有聯係,那麽明天你再來這裏與我們會和,我們假冒收藏家的身份去見莫蘭上校,也能見到莫裏亞蒂。
但是,這些計劃隻是基於我對莫裏亞蒂性格的推測,並不一定能夠順利進行,請你務必小心!”
將計劃在腦袋裏過了一遍,說實話,鬆田陣平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計劃,但以目前他們的人員配置和掌握的信息來看,似乎也隻能這樣了。
唉……如果有毛利小姐他們那邊的信息就好了,作為一個解密遊戲,很顯然他們目前就出去缺少關鍵信息造成的卡關,無奈隻能出此下策,暴力通關了。
大概一個小時過去,翻窗離開的特威攀著煤氣管道又回到了房間,落地的同時,他便看到了正坐在他的房間裏的鬆田陣平。
“喲!”鬆田陣平輕快地打了聲招呼,學著萩原研二一般用黏糊親昵的語調說,“真過分啊,特威,明明我就在這裏,居然還大半夜出去野餐嗎?”
特威頓了頓,很快就溫和地笑道:“怎麽能說是去野餐呢?”
他走近鬆田陣平,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那也是一個手表,隻是比起鬆田陣平手上現在戴的這個,表盤要大很多,明顯是男式的。
“感覺這樣的手表更適合鬆田呢,所以我就連夜去拿回來了,怎麽樣?”他炫耀似的晃了晃表盤,亮晶晶的碧綠眼眸像是在求表揚。
坐在椅子上的鬆田陣平微微仰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驟然拉平,語調平靜:“不怎麽樣。”
啊,糟糕,就算知道是遊戲,這種人渣也很讓人生氣啊。
鬆田陣平攥了攥拳頭,到底還是忍住了用拳頭跟特威負距離接觸的衝動。
“欸?”特威被突然發怒的鬆田陣平震住了。
鬆田陣平歎了口氣:“啊——沒意思,雖然傑克的手法很惡心,但是比起你這種隻敢割喉的家夥來說,還是傑克更有意思嘛。”
“傑克?”特威重複這個名字,“開膛手傑克?”
嗯?
鬆田陣平
心頭一跳。
這個反應……這家夥認識開膛手傑克?
糟糕,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了,現在該怎麽辦?
內裏難以抑製地有些慌張起來,麵上鬆田陣平卻是有些危險地眯起眼:“哦?你認識傑克?”
“認識倒是認識,不過……鬆田對他更感興趣嗎?”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特威有些孩子氣地眨眼,“我不告訴你!”
這種時候反而不能表現出很在意的樣子。
鬆田陣平想著,很是無所謂地往後一靠,擺手:“我倒是無所謂啦,那家夥最近有些失控,再這麽下去,那位大人說不定就無法容忍他的存在了,反正倒黴的又不是我。”
“那位……”
“噓——”
明明坐的隻是簡陋的有靠背的木凳,黑發黑眸的青年卻硬是坐出了一種真皮大椅的感覺,他往後靠著,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放肆地張開,半閉著眼睛朝特威笑著,骨節分明的食指輕輕抵在唇邊。
“親愛的特威,有些事情,知道了和說出來是兩碼事。”
“好了,我隻是有些好奇你大晚上出去做些什麽,沒別的事,再見。”說完,鬆田陣平就直接起身打算離開了,他毫不停頓地走到了門口,在手指觸碰到門把的同時,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等等,鬆田,我可以告訴你傑克的位置。”
鬆田陣平轉身,看到了終於丟掉了表麵的冷靜,有些凝重地看著他的特威。
“但是,鬆田,請你保證傑克的生命安全。”
莫裏亞蒂教授的大名在犯罪圈子裏並不是什麽命令,在猜到鬆田陣平的上司是那位大人之後,特威也明白,如果那位大人真的看傑克不爽,恐怕傑克根本逃不掉。
好在聽鬆田陣平的話,這件事還有回轉的餘地。
……
戴安娜福利院,明明院長有著如此溫暖的名字,實際上卻是一個比流浪在街頭還要可怕的地方。
特威和他的妹妹特麗斯就是在這裏長大的。
在福利院裏,年齡就代表了地位,作為福利院最大的孩子的艾利就是福利院裏孩子們的老大。
艾利將弟弟妹妹們視做自己的責任,一直在努力保護他們。
在福利院裏的員工虐待孩子們、在有特殊癖好的貴族來福利院挑選玩具、在院長企圖將健康孩子的器官取出販賣的時候,是艾利一直攪局,破壞福利院的生意。
理所當然地,幾次下來,院長戴安娜對這個孩子恨得牙癢癢。
但是這個被不知道哪個女人丟棄在福利院門口的野孩子根本趕不走,哪怕戴安娜找人打斷他的腿,將人丟出福利院,對方也要爬回來。
但是戴安娜到底也做不出直接把人打死的舉動,最後隻能想盡辦法地把他關起來。
就這樣,哪怕艾利極力保護弟弟妹妹們,院裏的孩子依舊在減少。
於是某一天,已經十五歲,可以保護其他孩子的特威跟艾利商量了對策。
他們不可能一直這麽跟戴安娜消耗下去,他們得逃離這裏。
於是,唯一的成年人艾利離開了福利院,他要去掙足夠的錢,去救自己的弟弟妹妹們。
“但是在掙到錢之前,艾利先瘋了。”也許是已經開了個頭子,特威幹脆不再隱瞞什麽,“他通過自己從小戴到大的戒指找到了丟棄他的母親,他一直很憎恨那個女人。”
“在他第一次犯案之前,我們其實見過一麵,當時他的情緒很不穩定,但是在我的勸阻下,也沒有完全失控。”
“但是我沒想到,他還是去殺了那個女人,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
“再後來,他回來看我們的時候,他已經是一種瘋狂狀態了,我知道我們可
能不能完全等待他的幫助了,所以我也離開了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