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上一次的那座小莊園, 諸伏景光一下飛機就被負責接機的組織成員帶去了BOSS的所在地。

僅僅隻放了一個大型顯示屏的書房裏,諸伏景光獨自站著,等待那位先生的通訊。

這座莊園的裝修整體上與威雀的那套別墅的風格類似, 以褐色、香檳色、淺黃色為主色調的古樸書房裏, 高雅悠長的古典純音樂從唱片機的針尖下流淌而出。

某一刻, 微弱的電流聲響起, 捕捉到這一絲聲音的諸伏景光立刻收回了有些發散的思緒。

“歡迎回來,蘇格蘭。”BOSS溫和年輕的聲音從麵前的屏幕裏流出來,像是在古樸酒莊中緩慢彌漫的葡萄酒香,“這次任務, 你做得很好。”

諸伏景光低垂著腦袋, 中規中矩地回答:“您過獎了。”

“不過, 意大利那邊的幹部們……”諸伏景光斟酌著字句。

感情上來說, 諸伏景光當然不想向組織BOSS匯報關於意大利分部的事情,但是作為一個臥底,他不能被感情所左右。

不過怎麽匯報就是他的事情了。

至少他得提一嘴, 以防這件事以後幹擾到他的臥底工作。

“不用說了, 我心裏有數。”BOSS打斷了他, 那個隱隱透著笑意的聲音歎息般說道, “那些孩子比較叛逆, 但是隻要珍寶一日存在,他們就一日不會徹底失控。”

“隨他們去吧。”

諸伏景光沉默兩秒, 最後隻能回答:“是。”

……

雖然被暫時丟給了降穀零, 但作為組織裏唯二的神秘主義者之一,波本向來來無影去無蹤, 很少會固定呆在一個安全屋裏。

所以除非有什麽任務需要, 威雀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別墅裏等待指令。

好在波本還是很會維持表麵功夫的, 不會完全不管威雀,這段時間裏,波本陸陸續續地找了不同的家政過來打掃了這間對於威雀來說過於龐大的別墅,在征求威雀同意後還在這棟別墅裏為他自己和蘇格蘭留下了專屬的房間,偶爾沒什麽事情的時候,波本還會跑過來住幾天,給威雀這個生活不大能自理的人做幾頓飯。

一副上心又不完全上心的樣子。

同樣在這間別墅裏有房間的諸伏景光當然知道這件事,因而抱著自己也不怎麽能理清的情緒,他離開基地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威雀的安全屋。

自從他與威雀組成固定搭檔之後,諸伏景光就很少看到威雀初見時的那副空洞的樣子。

除非他有另外的任務,否則大多數時間,諸伏景光都會跟威雀一起行動,而隻要諸伏景光在威雀身邊,就會在空閑的時候帶威雀去做一些普通人應該做的事情,美名其曰為打發時間。

諸伏景光身上是有這間別墅的鑰匙的,他打開鐵門,走進庭院裏。

與最初的那副雜草叢生的樣子不同,現在的庭院裏已經被專業人士規劃成了一個種滿了各式花草的、華麗精致的小花園,看上去不再像個鬼屋,有人氣了不少。

看來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zero也多多少少有在照顧威雀啊……

這讓諸伏景光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作為幼馴染,諸伏景光其實能夠猜到降穀零對威雀的看法,但不論站在什麽立場上,他都沒辦法去為威雀說什麽,就連他自己,在此次意大利之行之前也是堅定地認為威雀應該接受法律的審判的。

可是這次事件之後,他好像也沒辦法堅定這個想法了。

“我在賭。”

“賭你的善良和正義。”

“最壞也是最有可能的結果……”

“我們會重複那些過去。”

阿爾裏戈的話語又一次在耳邊重複

將威雀送進監獄,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還是說正如阿爾裏戈所說,那隻是把他們推進一個比從前更加恐怖的深淵呢?

暫且不去想這個讓自己立場動搖的問題,諸伏景光看著花園裏肆意生長的花朵,頭疼的歎了口氣。

這種花園是很好看沒錯,但是zero啊,這個花園以後大概率會是我來收拾啊……

這麽想著,諸伏景光推開了大門。

此刻已經是半晚了,微涼的晚風裹挾著潔白的月光通過沒有關閉的落地窗跑進大廳裏。

複古的歐式大廳在月光下顯得尤為靜謐,是非常適合睡覺的氛圍。

側對著大門的咖啡色擔任沙發上,穿著單薄襯衫和闊腿褲的青年仰躺著看著天花板,修長的腿吊在沙發的外麵,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他並沒有睡著,隻是漫無目的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腦袋完全放空,憑著這樣完全無意義的行為度過不知道能做什麽該做什麽的時間。

他當然察覺到了諸伏景光的到來,於是在諸伏景光向他走過來的時候努力仰頭看他,猶豫了一會兒,才向他露出一個乖巧淺淡的笑容。

一段時間一來的疲憊和煩惱好像就在這一個笑容裏散去了,這一刻,諸伏景光突兀理解了萩原研二每次談論起自家弟弟時的幸福與快樂,因為有這麽一個乖巧的、依賴自己的、懂事的孩子,真的能夠讓大人感到輕鬆愉悅。

於是諸伏景光在沙發邊停下腳步,輕聲道:“我回來了,威雀。”

威雀眨了眨眼,溫吞地說道:“歡迎回家,蘇格蘭。”

諸伏景光伸手,在威雀疑惑的神色中狠狠地揉了把他的頭發,語調帶上一點嚴厲的責怪:“怎麽不關落地窗?會感冒的。”

被諸伏景光上來就一通猛揉揉懵了,威雀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微風,透氣,喜歡……”

“那至少也要多穿一點。”

“下次不會了。”

威雀很是幹脆地承認錯誤,說完繼續眼巴巴地等著諸伏景光的下一句話語。

就像一看到主人回家就湊上來求摸,不被摸就一直蹭著主人褲腿的小奶狗。

被自己的聯想逗笑,諸伏景光認真地說:“這次去意大利,我遇到了波特他們。”他略微停頓一會兒,在威雀的等待中繼續道,“他們說很想念你喲,托我告訴你,有時間回意大利去看看吧,或者他們過來也行。”

威雀認真思考了一下,隨後答道:“下次放假,可以一起去。”

“意大利很好玩,大家都很有意思。”威雀試圖安利給諸伏景光,末了才有些不情願地補上一句,“帶上波本也可以。”

“好。”諸伏景光笑起來,蔚藍的眼眸裏潛藏著新芽般的堅定,“下次一起去,不過現在,你該去睡覺了,威雀。”

他下定決心了。

……

降穀零最後還是妥協了。

他本身其實就對神宮司羽有足夠的信任,相信神宮司羽不會要求他做違反自己底線的事情,加上神宮司羽提供的關於諸伏景光的態度的情報,讓他心中本就偏移的天平最終還是完全失衡了。

對神宮司羽和諸伏景光的信任讓他願意去賭這一把。

同樣的,神宮司羽相信他不會出爾反爾,在他答應下來之後就幹脆利落地把U盤拋給了他,自己跑去睡覺了。

降穀零苦笑兩聲,認命地自己跑去書房拿電腦查看U盤裏的資料。

建立這個匿名聊天室的人名為埃默裏赫,是個日耳曼人,在他的個人資料旁,神宮司羽甚至貼心地給降穀零貼了一張照片,照片的角度應該是偷拍,在酒吧昏黃曖昧的燈光下,油畫般深邃俊雅的青年輕笑著看著手機。

看到這張照片的一瞬間,降穀零就認出了他的身份——特吉拉。

他心下一凜,瞬間意識到,這件事恐怕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複雜。

自殺同好者聚集地,這個匿名聊天室就是叫著這麽直白的名字。想要下載這個聊天室首先就必須獲得這個聊天室的邀請碼,否則根本無法打開下載網頁。

這個聊天室裏足足有三分之二的IP地址都是虛假的,這些機器人號碼會隨機在聊天室裏發言,營造出一種聊天室裏有很多人的感覺,並且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自殺成功,消失在聊天室裏。

那些在真實的人眼裏自殺成功的,恐怕絕大多數都是由機器扮演的。

毫無疑問,這個由組織成員特吉拉組建的匿名聊天室就是為了教唆自殺,引發犯罪而存在的。

降穀零甚至看到了特吉拉在聊天室裏發布的不少關於完美犯罪計劃的帖子,更是不乏有人在底下留言表示自己一定會在自殺之前去實施一下這些方法,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拉幾個墊背的。

諸如這些的言論看得降穀零火冒三丈。

這些人可不單單隻是說說,降穀零仔細一看,很快在這些發言的人裏看到了熟悉的麵孔,無不是在犯罪後被發現,警方耗費人力物力耗不容易找到凶手,對方卻離奇死去的案子。

削弱警方公信力。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特吉拉的目的,而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下一步又會做些什麽呢?

瀏覽著資料,降穀零的表情愈發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