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漫畫中很少表現出來, 但實際上,警視廳在調查案件時是有一套流程的,首先是保護現場以及留下相關人員, 隨後是現場取證,確認案件性質。
如果是意外, 做好記錄、筆錄和采集就可以結案了;如果是他殺, 就確認是謀殺還是隨機殺人, 如果是前者就會開始排查死者的社會關係,尋找嫌疑人,如果是後者, 就會開始調查周邊人員流動情況, 尋找可疑人物。
而這次接連發生的兩件案件,其一發生在波洛咖啡廳的衛生間裏, 其二發生在狹窄小巷子裏。
前者的爆炸原因已經找到了, 是因為狹小空間內濃度達到爆炸限度的酒精遇到明火產生的爆炸,灼燒最嚴重的地方靠近通風窗,即是說, 是有人從通風窗處向衛生間內投放了大量苯乙烯引發了這次事件。
苯乙烯本身就是劇毒,對人體危害極大, 好在當時安室透、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及時阻止了所有人的靠近, 他們自己也沒有過多的吸入氣體,才沒有造成太大的危害,幾個警官圍著安室透不停地詢問, 確認這位反應迅速的普通民眾沒有中毒,才放心地讓他離開。
波洛咖啡廳的衛生間的通風窗同樣與隔壁的小巷子連通, 可以說不論是誰都可以在衛生間沒有人的時候做這件事。
至於第二起案子, 死者更是直接被捅了一刀就完事。
留在現場的六位同行者分屬於兩個群體, 互相之間根本不認識,與死者的關係也都非常好,哪怕其中兩位似乎經常被死者欺負挖苦的人都對死者本人毫無怨言,警方在調查過後更沒有發現什麽仇怨。
比起謀殺,這似乎更像是兩起報複社會的無差別殺人案。
這種案件最讓警方頭疼,同時也是萩原悠平最常處理的案件種類之一。
目暮十三下意識地就將求助的視線投到了萩原悠平的身上。
而被寄予厚望萩原悠平卻是慢悠悠地晃**到了吧台邊坐著,撐著腦袋看著那邊正蹲著跟江戶川柯南討論著什麽的萩原研二,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目暮十三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萩原研二,心下無奈:唉,也是,悠平老弟跟工藤那些積極破案的偵探不同,他比較懶,恐怕沒有鬆田或者萩原的出動是不會主動破案的。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不能帶走小椿!”有些嘶啞的女聲從卡座那邊傳來。
一直表現得非常安靜的古手奈奈突然爆發,歇斯底裏地喊叫起來,以至於負責安撫他們的高木涉一時反應不過來,無措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抱歉,我們、我們還需要死者屍體……”
“你不要這麽稱呼她!”古手奈奈打斷他。
頭發散亂的女人蜷縮在沙發椅裏,有些顫抖地抓住自己的頭發:“把我的小椿還給我,我們要回家了。”
案件的相關人員情緒崩潰,一時之間,整個咖啡廳都陷入了難以言喻的安靜之中。
在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中,率先打破沉默的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高木涉旁邊坐下的江戶川柯南,他仰著頭看著狀似情緒崩潰的古手奈奈,好奇地問:“古手姐姐,你的香水是什麽牌子的呀,聞起來味道好怪哦~”
“柯南!”高木涉低聲叫道,試圖阻止江戶川柯南在這種時候還來刺激古手奈奈的情緒。
被詢問的古手奈奈隻是冷漠地瞥了江戶川柯南一眼,沒有要回答他問題的意思。
“我知道有一些香水會有辛辣木質的香調,比如湯姆福特家其下的一款烏木沉香,它的前調運用了威士忌,而中調運用了辛香料,所以聞起來是辛辣的,但是後調會變成略帶奶意的香木,很受喜歡。”江戶川柯南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頭,猛吸了一口氣,“可是古手姐姐的香水聞起來一直都是辣辣的欸。”
“到底是什麽氣味呢……啊,就像是化學藥品的氣味呢。”
……
“叮鈴鈴!”迎客鈴又一次發出清脆的響聲,鑒識課的警官拿著一個小小的證物袋跑了進來。
等待多時的萩原研二朝著他招手:“這裏。”
鑒識課警官:……
他遲疑地看了眼另一邊背對著他的目暮警官,又看了看理論上是□□處理班的隊長之一的萩原研二,一時之間陷入了迷茫。
“快點過來。”鬆田陣平也跟著招呼了一句。
嗯,這位我認識,是咱搜查一課的人。
鑒識課的小警官這才不猶豫了,小跑著到了兩人身邊,把手裏的證物袋遞給了鬆田陣平:“鬆田警官,檢測結果出來了,成分確實不一樣。”
鬆田陣平隨手比了一個“OK”表示自己知道了,同時還炫耀地朝萩原研二挑眉。
萩原研二眯了眯眼,伸手勾住了正要離開的小警官,笑道:“欸,小兄弟叫什麽名字啊?”
“額,我、我叫青木桂。”小警官愣愣地回答。
“那我就喊你青木了。”萩原研二語調輕快,“我告訴你喲~雖然我是□□處理班的,但是以後說不定也有一些爆炸案需要你們鑒識課的出動,像檢查爆炸源啊、尋找炸彈疑似物什麽的,這些工作很危險的,說不定就會被現場殘留的□□傷到。”
“欸?”剛剛入職不久,還隻能幫忙跑腿的小警官的臉色“唰”的一下子就變白了。
“這樣,以後你聽我的,要是出現這種情況,我保護你。”萩原研二繼續道,“你聽說過我的名字吧?這方麵我可是專家。”
“萩原研二!你在幹什麽!”正巧路過的鑒識課小隊隊長聞言立馬怒了,“不要嚇到我們部門的小新人!”
萩原研二訕笑著做投降狀:“咳,那啥,我都跟你們混熟了,別把我當外人嘛……”
“去你的混熟了。”鑒識課小隊隊長衝過來把自己部門的傻白甜新人撈走了。
“好了,既然證據已經有了,我們該做正事了。”鬆田陣平晃了晃手裏的證物袋,視線看向坐在另一處卡座裏的兩女一男。
因為並沒有將六位同行者當作嫌疑人,警方沒有安排人將他們盯起來,隻是要求他們暫時呆在波洛咖啡廳裏,甚至還讓店裏的服務員上了幾杯咖啡安撫他們的情緒。
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過來的時候,三人正沉默著各自玩著手機,見兩位警官過來,立刻激動道:“是找到了殺害辻也的凶手嗎?”
“嗯……是也不是。”鬆田陣平意味不明地回答一句,視線落在低著頭的閑院間身上,“兩位小姐要是想知道殺害橙川先生的凶手的話,麻煩請稍等一會兒,那邊應該需要一點時間。”
“不夠我們這邊會很快,畢竟已經有實質性證據了嘛。”萩原研二安撫地朝兩位女士點了點頭,旋即也看向閑院間,“你說對嗎?殺害來棲椿小姐的凶手——閑院先生。”
“欸?”七瀨戀理和伊藤雅子一愣,驀地睜大了眼睛。
閑院間一怔,緩緩露出一個意外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腕表:“警官先生,事實上比起您的懷疑,我更想問的是,額……來棲椿是……?”
他的困惑是絕對真實的,與他一起的兩位女性也同樣有些疑惑。
他們是真的不認識另一位死者。
鬆田陣平冷下臉來:“雖然我也不清楚你與那位小姐素未相識,為什麽要突然殺害她,但是毫無疑問,閑院先生,你就是凶手。”
“我想,你應該很自信自己沒有在現場留下什麽足夠給你定罪的痕跡吧?畢竟從現場的結果來看,凶手在犯案時非常幹脆,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擊捅死死者之後直接離開,這種案件在沒
有監控錄像的情況下很難偵破。”
“從謀殺角度來看,你與死者沒有絲毫聯係,不存在殺人動機,從無動機殺人案的角度來看,現場過分幹淨,無從取證,跟別說鎖定凶手,你是這麽想的對吧?”
麵對鬆田陣平咄咄逼人的追問,閑院間依舊平靜:“抱歉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讓我們來還原一下你的行動如何?”萩原研二接過話頭,語調和表情都是與鬆田陣平完全不同的耐心溫和,“一個小時之前,你離開了波洛咖啡廳,然後是去了……”
“麥格機械鍾表店。”閑院間回答。
“啊,對,就是那裏。”萩原研二點頭,作回憶狀,“你在那裏呆了……二十分鍾?”
“是的,警官先生。”閑院間點頭,“不過我有七分鍾時間呆在衛生間裏……唔,也許不少人都有在衛生間裏玩手機的習慣?”
“啊,閑院先生很注意時間呢。”
閑院間沉默不語。
“但是。”萩原研二話鋒一轉,“為什麽上廁所要脫掉濕了的外套呢?”
“明明一直都毫不在意地穿著外套,為什麽唯獨上廁所的時候要脫掉呢?”見閑院間沉默,萩原研二繼續問。
“因為要做區分吧,這樣就算不小心被別人看到了,外麵穿著打濕後非常明顯的白色外套的你與脫下外套後穿著黑色針織衫的你乍一看也有很大區別。”鬆田陣平幫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見閑院間還是不說話,鬆田陣平挑眉:“你不會以為不說話就不會犯錯了吧?你把外套掛在隔間裏,隔間的鉤子上可是可以檢測出殘留的水漬的喲,隻要與這家咖啡廳提供給客人的水做對比,很快就能得到結果。”
……
“不論是什麽**或者氣體要達到爆炸限度都需要在空間內達到某個濃度,如果時間過長,可燃**都沉澱下來,就沒得辦法達成爆炸條件了。”在古手奈奈不帶一點情緒的視線中,江戶川柯南像是在背誦課本上的知識似的講解道,“也就是說,凶手就是在爆炸前不久將苯乙烯投放到了衛生間裏。”
“那個時間段,古手姐姐也在衛生間吧?你有看到什麽可疑人物嗎?”
“沒有。”古手奈奈搖頭,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對於江戶川柯南的詢問既不感到緊張,更沒有什麽憤怒或者恐懼。
“啊,說起來,我還記得老師講過苯乙烯的性質喲!據說是一種無色透明的油狀**,帶著辛辣的氣味,它本身就是劇毒,聞多了甚至可能致癌。”一邊說著,江戶川柯南看著古手奈奈絲毫沒有變過的表現,心下一沉。
“柯南,你們老師是不是對小學生的要求太高了?”一邊的高木涉忍不住小聲問道。
“所以呢,小朋友,你想表達什麽?”古手奈奈突然勾起一個淺淡的笑容。
強烈的既視感在這一瞬間擊中江戶川柯南,他立刻抓住這一刹那的靈感,於是猛然想起,就在不久前,同樣的帶著厭世感的縹緲的笑容也曾在另一個人的臉上出現過。
“原來如此,難怪你們會交換目標。”他喃喃道。
隨後,他反應過來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正色道:“因為你們並不是犯罪嫌疑人,所以警方並沒有檢查你們的隨身物品,但是古手姐姐,恐怕現在你的包裏還放著曾經裝過苯乙烯的瓶子吧?”
“實際上,這次的兩件案件不論是你,還是你的合作者都沒有做太多的掩藏,因為按照警方的一貫調查方向,根本就不會到現在這一步對吧,畢竟就正常調查下所得到的的結果來看,你們互相與對應的死者確實毫無瓜葛,很容易就被略過去。”
“這就是所謂的交換殺人案。”
……
“所以呢?隻是脫個外套而已,有什麽問
題嗎,警官?”閑院間終於開口了,他並沒有因為警察的質詢感到害怕,反而十分淡定地淺笑著。
他根本不在意這些。
“感謝我們鑒識課的小警官足夠仔細,你跟死者穿的都是黑色針織衫,要從死者身上找到原本並不屬於她的衣服的纖維實在太困難了。”萩原研二指了指鬆田陣平手中的證物袋,“好在我們足夠幸運。”
“或者說,閑院先生,是你太過於不幸了。”鬆田陣平補了一句。
注視著那個小小的證物袋中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纖維,閑院間麵色不變:“所以呢?就算這裏麵的纖維與我衣服上的纖維相同又如何呢?”
就算如此,也依舊沒有足夠的證據給他定罪。
“你說得對,閑院先生,但是我們並不需要現在就給你定罪。”鬆田陣平氣定神閑地繼續道,“我們需要的隻是讓你從相關人員變成嫌疑人,僅此而已。”
“別小看警察啊,你們能夠逃脫罪責的前提不過是你們不被界定為嫌疑人,讓警方無法對你們展開搜查罷了。”
“而一旦你們成為嫌疑人,隨身物品檢查、魯米洛反應測試、網絡瀏覽記錄、通訊記錄……這些東西都是可查的。”
“這樣,你還有自信脫罪嗎,閑院先生?”
在鬆田陣平的冷笑中,閑院間歪了下腦袋,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好吧,您是對的,警官先生。”
他有些低落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表:“你們都很自信於自己的能力啊,真好,我還是第一次嚐試著相信自己的能力,結果還是失敗了啊。”
自信……
萩原研二下意識地瞥了眼一直安靜地旁觀一切的萩原悠平。
他正坐在吧台邊,雙手抱著安室透泡給他的熱咖啡,小口地喝著。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當然自信於自己調查到的結果,但要說這份自信的來源之一,當然是萩原悠平。
對方在走過幾個現場之後就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顯然是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而在這之後對於他們的調查方向也沒有提出過什麽意見。
這說明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的調查方向是正確的。
閑院間沒有注意兩位警官的走神,沒多反抗地承認了:“沒錯,殺死來棲小姐的人就是我。”
……
“真聰明啊,小朋友。”被江戶川柯南連聲質問,古手奈奈攤手,沒多掙紮地承認了,“就像你猜的那樣,殺死橙川先生的人是我。”
“你跟閑院先生恐怕是在網絡上認識的吧?再次之前,恐怕你們兩個也不知道對方的樣貌,你們隻互相向對方介紹過來棲小姐和橙川先生是嗎?”江戶川柯南並沒有因為凶手的承認就鬆了一口氣,反而麵色愈發凝重。
“甚至你們其實也不知道會突然在今天遇到,更不知道對方會在今天動手,所以在得知來棲小姐和橙川先生的死訊的那一刹那,你們都很驚訝。”
“為什麽?明明你們都是真心喜歡死者的!”
江戶川柯南無法理解這次案件發生的動機。
確定了古手奈奈是凶手後,立刻慌張地起身離開古手奈奈身邊的瀨名蒼葉和山崎遙也完全無法接受這件事情。
“你這個瘋女人!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瀨名蒼葉麵容扭曲,要不是山崎遙拉住了她,恐怕她會直接衝上來掐死古手奈奈。
將散落的長發撩到耳後,古手奈奈輕笑道:“要說為什麽的話,就是因為喜歡啊,我喜歡小椿,所以我想要擁有她,和她永遠在一起嘛。”
“哈?這是什麽……”江戶川柯南激動起身。
“因為我不想再活下去了。”古手奈奈的話語打斷了他。
看起來有些陰沉的女人抬眼看向周圍,
暗沉的黑色眼眸令人發怵:“沒錯,我就是不想活下去了,可是,就這麽死去的話,以小椿的性格恐怕根本不會為我傷心,甚至不會記得我吧。”
“我把這些煩惱告訴了網友,然後就驚訝地發現,他也有類似的煩惱。”
“因為有非常在意的人,所以無論如何也不甘心直接被忘記在時間裏,甚至連一滴眼淚都得不到,因此,在群裏的成員們一個個成功死去後,隻剩下我和花開先生,哦對,就是閑院先生,隻剩下我們兩個沒有行動了。”
“好在,在群主的開導下,我們找到了完美的方法。”古手奈奈的視線開始渙散。
江戶川柯南驟然反應過來。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江戶川柯南的聲音與另一邊鬆田陣平的聲音交織到一起。
……
“隻要把他們也帶走就好了。”閑院間認真地解釋道,“所以,為了確保隨機性,排除自身的嫌疑,我們特地隻告訴了對方目標特征,並約定隻要看到了目標就幫忙殺死他。”
“就是沒想到這麽巧,今天居然碰到了,並且我們還非常默契地選了同一天動手。”
一邊說著,閑院間的嘴角有鮮血溢出。
他和古手奈奈本身就沒打算活下去,早就無所謂背不背抓住了。
見狀,鬆田陣平一驚,立刻站起身來大喊:“快叫救護車!”
萩原研二迅速上前,在閑院間的身上摸索,在他的上衣口袋裏看到了一小片鋁箔紙。
看痕跡,裏麵原本應該有一片藥片,現在卻隻剩下一張紙了。
“這是什麽藥?你聽我說,你先別衝動,快告訴我……”萩原研二的聲音戛然而止。
僅僅不到半分鍾的時間,麵前剛剛還活蹦亂跳的人就已經失去了呼吸。
被這一變故震驚的搜查一課的警官們迅速上前將兩位凶手放平在地上,組織著進行急救。
等到五分鍾過後,被緊急呼叫過來的淺神彌耶站起身朝著目暮十三搖頭:“沒救了,建議送去安排司法解剖。”
“他們的毒發症狀和作用速度完全不符合我目前知道的毒藥範疇,可能是什麽新型毒藥,恐怕這件事情還沒結束。”淺神彌耶盡職盡責地說完,脫下手套把位置讓出來。
連淺神彌耶都這麽說了,目暮十三隻能頭疼地壓了壓眉心,讓人把凶手的屍體帶走。
案件就以如此猝不及防的結果結束了,江戶川柯南緊蹙眉頭。
這種感覺……好像在之前的某幾次案件中也有過,凶手鬧出不小的動靜,最後卻又猝不及防地在警方實施逮捕前死去。
是巧合?還是說……
江戶川柯南的瞳孔驟然失去顏色。
是有人在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