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說家裏也是多了個陌生男人。還被吃了豆腐,還因為他挨了一頓罵。文青水一夜都沒有睡好。那男人倒是睡得不錯。早上都到了上班點了,他還鼾聲如雷的。萬般無奈文青水隻好請了假。
男人醒的時候,文青水正拿著書,卻看著他發呆。其實文青水真沒有齷蹉的想法。就是剛才無意之中瞄了一眼。這男人近看竟然也那麽精致。濃密的眼睫毛,文質彬彬的。宿醉未醒,略微有點胡子茬的樣子,竟然也能讓人看出帥氣來。可見這人的底子有多好。尤其那皮膚,看起來就很嫩滑。真是讓她羨慕嫉妒恨。
男人看見文青水,明顯是愣了一下。隨後看了一下這個陌生的環境,更是覺得極為尷尬。
“醒了?”
“這?”
“這什麽這?你喝醉了我這個爆炸頭扶你回來的。找不到你家門鑰匙,隻好把你帶我家來。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錯了,遇上你!放心吧,我這個爆炸頭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不會吃了你!”
看他那樣子,再聯想到他說自己的話,文青水氣就不打一處來!
“謝謝!”男人弱弱的、尷尬的說了一句。
“唉!我就不明白了,我長哪樣了?你給我說說清楚,然後趕快滾蛋!”
“對不起!我沒有,沒別的意思!我——,謝謝你收留我!”
“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還給人起外號,討厭!快起來,去洗洗,吃飯了!吃完了,趕緊把門打開。我還得上班呢!”
一直到兩個人喝了粥,出去到了門外。刀子嘴 豆腐心的文青水也沒給他好臉色。臨分手,男人還一直在道歉,一直說感謝的話,態度極為誠懇。倒是讓文青水滿腔怒憤雪化冰消了。
“行了!我就是痛快痛快。沒往心裏去。你也該幹嘛幹嘛去。我上班了!”
文青水大咧咧的招招手,進了電梯。
“唉,晚上請你吃飯啊!”
“不用了!”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文青水喊了一句。說實話,她並不想和他有什麽交集。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還是少接觸的好。
男人站在自家門口好一陣子,看著那個已經關了許久的電梯。想著自己到底都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到底失禮到什麽程度。竟然讓這個女人生氣這麽久。他實在是一頭霧水,什麽也想不起來。
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收留了自己,讓自己睡到自然醒,還做了早餐。以前這樣邋遢的女人他是不會允許和她有交集的。可是今天他很慶幸能有個借口和她有點交集。她是個善良可愛的小女人。
哎!自己剛剛太窘迫,忘記問她的姓名和電話了。除了知道這個女人住在隔壁以外,自己對她似乎依舊一無所知。但是看起來自己這點底,她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也好,這樣自己在她麵前更輕鬆了吧!
文青水趕到單位已經快要中午了。私企就是這樣,一個蘿卜好幾個坑。耽誤一上午,下午她過得前所未有的充實,並且時間簡直是飛快。等到下班的時候,文青水都覺得不可思議。
文青水剛剛掏出來家門鑰匙,隔壁的門就當的一聲開了。文青水拍著胸口瞪了他一眼。自己最近怎麽這麽倒黴呢?頭兩天幾乎得尷尬癌,這兩天又是接二連三的受驚嚇。
“你回來了?嚇著你了?”
“沒事!”
氣氛真的很尷尬。這句“你回來了?”讓文青水莫名有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不過說實話自己在婚姻裏的時候,都是冷月明回家比較晚,這句話還真沒聽過。
明顯的這個鄰居也感到十分尷尬,說的話都有些顛三倒四的。
“早上忘了要你的聯係方式!我一直在窗口看著你。哦,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我定了位置。想表達一下我的謝意。”
文青水想要一口回絕,可是又覺得那樣太生硬,畢竟還是鄰居,貌似不太好。
“吃飯就不必了。那沒什麽?畢竟我們是鄰居。”
“去吧!我——,我的事情,心裏憋屈,你幫幫忙,和我聊聊!”
文青水本來想說她們屬於不同類型的人,生活方式和圈子完全不一樣,一個離婚,一個失戀,孤男寡女的,最好不要有什麽交集,還是少接觸的好。可是這些話她要怎麽說出口呢?
這樣的理由,實在讓文青水很難拒絕。尤其她剛經曆過和他類似的情況。她也從來不是一個會拒絕別人的人。
她微一沉吟,再抬頭的時候,正對上男人失意的、可憐巴巴的、乞求的眼神。最終她還是敗下陣來。
二十分鍾後,兩個人在小區附近的“三漁小館”的小包房坐了下來。果然這個男人訂好了位置,並不是文青水答應之後臨時聯係的。這裏文青水來問過兩次,不提前預定,基本沒有包房。而且很快菜品就上了來。葷素搭配,有菜有湯,男人點的餐也很合文青水的胃口。
“我怕你回來餓,先點了幾個菜。你再點兩個你喜歡的。”男人遞過了菜牌。
“吃不完的,四個菜不少了,而且我都很喜歡。”
“那就一會兒不夠再點吧!”
男人也不再堅持,還留有餘地,顯得很隨和。這倒是讓文青水的感覺很好。她並不喜歡過於熱情的人,顯得很假。
這樣的人也是文爸爸一直喜歡的,他當年也是一眼看中了冷月明的這個品質。他說:“冷月明什麽話都不說的很滿,很謙虛,還留有餘地。這很好!”也是因為爸爸的這句話,她才義無反顧的走進婚姻的殿堂。可誰曾想造化弄人呢?
想到父親,文青水一時之間有些失神。父親是突然去世,到現在也就不到一年。她還不能從這個打擊中緩過神來。文青水想要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可是真的很難。她下意識的拿起筷子就開始不管不顧的大口吃起菜來。
“你怎麽了?”
聽到這句問話,文青水才意識到自己竟然連招呼都不打就莫名開始吃起飯來!
“對不起,我——”
“沒事,我能看出來,你也是有故事的人。”
隻一句話,文青水就再也克製不住,眼淚瞬間就奪眶而出。
她很慌亂,上一次自己失控還是爸爸去世後拿著他的存折去銀行提款。當時銀行櫃員說代理人辦理需要代理人和存款人本人的身份證件。當時她一瞬間就想到爸爸再也不能回來做這些事而徹底失控。在櫃台前麵就淚流滿麵。她知道大家都驚訝的看著她,可是她實在控製不了自己。
意識到自己又失控,文青水急忙躲閃的轉過臉去。一盒紙巾卻已經擺在了麵前。文青水實在很難平靜了。
“抱歉,我是想起我父親,一時情緒有些激動。”她抽抽嗒嗒的勉強說。
“你父親?”
“他突然就去世了,我都沒能見到最後他一麵。我一直很內疚,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他。直到他去世以後,我細想我從小到大的很多事,我才知道他雖然不說,卻默默為了我做了很多。他吃了很多苦。可是我什麽都沒為他做過。以前總覺得他脾氣不好,聽不進去勸,也懶得勸他,可現在連勸他也永遠沒有機會了。如果當時我細心一些,我多關心他,和他說說話,也許就不會……”
“我就是壓抑太久了。他突然走了,我媽本就接受不了,我怕她身體承受不住,始終也不敢哭。那時候我壓抑、克製自己,張羅著後事。這一年我都沒好好的哭一哭。可是越是控製反而越控製不住自己。我也想放任自己,可是有時候吧,對著自己親近的人——母親、朋友,更難把自己的情緒完全表達出來。怕她們擔心,更怕她們的安慰。怕重新揭開所有人的傷疤!”
“我懂你!”鄰居那雙深情的眼睛寫滿真誠和理解,讓文青水更加控製不住。
“今天你說話,我忽然想起我爸了。你還招惹我,說什麽有故事。我不想有故事!”
“對不起!”道歉真摯、誠懇。
“也不怪你,道什麽歉?不過對一個陌生人**心聲比對著親人容易!”
那個男鄰居一直很專注的聽著,表情很嚴肅,讓文青水漸漸的放鬆下來。等文青水不說了,他才開了口。
“我知道你就是借著這個由頭發泄一下內心一直壓製的情感。而這些經過壓製的情感,一旦傾泄出來,反彈的尤為嚴重。嚴重到你完全不能控製自己。其實——”
男人是一個很好的聽眾,可是現在要他安慰人,他完全手足無措了。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安慰一個因為失去父親而處在內疚中的女人。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文青水先緩過神來。
“我明白,不用安慰我的。任何安慰都需要自己從中走出來。我隻是一時失控而已,我看得開。本來是要安慰你的,卻沒想到反了。”
“沒事!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叫高益,你叫什麽?”男人竭力轉移著話題。
“文青水。”
“能喝點酒嗎?你我同是失意的人,喝點酒是不是可以排解一下。隻要別喝多了!”
“別喝多了?昨天誰喝的人事不省了?”
大寫的尷尬!
“呃,昨天是個意外。放心吧,今天我不會喝多。更不會趁人之危的,我也不會讓你喝很多!”
都見識了對方的窘迫,一下子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文青水看著對麵這個叫做高益的男人有些難堪的撓著後腦勺。莫名的讓文青水對他有了可交心的感覺。本來想要敬而遠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既然這樣,順其自然吧!
“我這個‘爆炸頭’,還‘長成那樣’的女人,在你那應該免疫吧!你即使喝多了應該也不會趁我之危。”
“對不起,我道歉,我——”
“別解釋,越描越黑。”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文青水還紅著眼睛,笑聲中還抽咽兩下。
“我昨天說了很多失禮的話真的很抱歉。沒有別的了吧?”高益窘迫的說。
“你還想說我什麽?在你心裏對我的評價還有更過分的話?”文青水假裝吃驚。
“沒有,沒有!”高益連忙否認。“我怕我喝多了瞎說。剛認識你,我都不了解你,哪有什麽更過分的話!”
“這已經很過分了,好嗎?不過你也沒說別的。剩下的就是你說你女朋友跟你分手,還偷了你的設計的事!”
說到這件事,高益的神色明顯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