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以後,陸崢抬腳走進堂屋,看著坐在煤油燈旁納鞋底的母親和抽著旱煙的父親,喉結滾了滾,沉聲道:“爹,娘,我要結婚了。”
陸家父母手裏的動作齊齊頓住,愣了幾秒,母親先反應過來,手裏的鞋底往腿上一放,猛地站起身:“啥?結婚?跟屋外那個姑娘?”
父親也掐滅了旱煙,眼裏滿是不敢置信,身子往前傾了傾:“兒子,你說的是真的?不是開玩笑?”
“那姑娘看著像城裏人,能瞧得上咱家?”
陸崢看著父母激動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點了點頭:“是真的,她叫李詩蕰,是我們島上衛生隊的李醫生。”
母親連忙追問:“那姑娘我瞧著是個好姑娘,人家家裏同意不?”
父親也跟著點頭:“是啊,這可是終身大事,不能馬虎。”
陸崢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認真:“我就想跟她過一輩子。”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接下來我要去軍區,向她父親提親,她父親是軍區政治部的李主任。”
這話一出,陸家父母臉上的激動瞬間斂去,多了幾分誠惶誠恐。
母親拉著陸崢的胳膊,聲音都帶著點緊張:“我的娘哎,竟是軍區的領導家閨女?你可得上點心啊。”
父親也重重點頭,神色嚴肅:“李主任是大領導,你去提親,可不能失了禮數,到了那邊,嘴甜一點,手腳勤快一點。”
母親跟著附和,眼眶泛紅:“你一定要對小李姑娘好,一輩子都要好,不能欺負人家,人家是嬌養的閨女,跟著你在島上受苦,你可不能虧待她。”
陸崢看著父母鄭重的模樣,心裏一暖,沉聲應下:“爹,娘,你們放心,我肯定不會委屈她,這輩子都會護著她。”
話音剛落,裏屋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崢的弟弟妹妹一溜煙跑出來,圍著李詩蕰,小臉上滿是興奮。
妹妹拉著李詩蕰的衣角,仰著腦袋:“嫂嫂,嫂嫂,你要和哥哥結婚了嗎?”
弟弟也跟著點頭:“嫂嫂,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人啦,我會保護你的。”
李詩蕰被孩子們喊得臉頰通紅,羞赧地低下頭。
昨天剛否認,今天就承認。
抬眼時,便看見陸崢從屋裏走出來,眼神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溫柔,一瞬不瞬,不肯移開。
晚上的飯菜很豐盛,母親又殺了家裏養的雞,燉了一鍋雞湯,又炒了幾個青菜,滿滿一桌子,都是照著李詩蕰的口味做的。
吃完飯,夜色漸濃,村裏還沒通上電,家家戶戶都靠著煤油燈和蠟燭照明。
妹妹黏著李詩蕰,乖乖地躺在李詩蕰懷裏,小腦袋靠在她的胸口,軟糯地喊著:“嫂嫂,你身上香香的。”
李詩蕰抬手輕輕拍著妹妹的背,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
這時,陸崢端著一根點燃的蠟燭走進來,燭火搖曳,映著他挺拔的身影。
他把蠟燭放在床頭的木桌上,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李詩蕰身上。
李詩蕰脫了外套,隻穿著裏麵的白色粗布背心,露出白皙纖細的胳膊,肌膚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柔光。
這一幕,讓他瞬間想起了白天在山坡上的那一幕,心頭猛地一顫,一股燥熱從心底蔓延開來,竟有些心猿意馬。
他定了定神,站在床邊,看著兩人溫馨的模樣,沒敢多打擾。
沒過多久,妹妹揉著眼睛,小聲說:“嫂嫂,我想上廁所。”
李詩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走,我陪你去。”
誰知妹妹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門口有馬燈。”
說完,便掀開被子,噔噔噔跑了出去。
屋裏隻剩下陸崢和李詩蕰兩人,燭火輕輕跳動,映著兩人的身影,氣氛瞬間變得曖昧起來。
陸崢看著李詩蕰,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沙啞:“我也想躺在這。”
李詩蕰的臉頰瞬間紅透,從耳根到脖頸都染著淡淡的粉色。
她抬起眼,瞪了他兩眼,眼神裏帶著幾分嬌嗔,卻沒有半分怒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妹妹噔噔噔的腳步聲,李詩蕰連忙推了推陸崢,壓低聲音:“你快出去吧,我們要睡覺了。”
陸崢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笑意更濃,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低聲道:“睡吧,明天我們去找你父親提親。”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李詩蕰的心湖裏,漾起層層漣漪。
她躺在**,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心裏又忐忑又迷茫,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陸家父母就起了床,母親在廚房忙活早飯,父親則把陸崢叫到一旁,又細細叮囑了一番。
吃完飯,母親從櫃子裏翻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裏麵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和一些糧票、布票,她把布包塞到陸崢手裏:“兒子,拿著,去供銷社買些好東西,煙酒茶糖都備上,給李主任送去,不能空著手上門。”
陸崢把布包推回去,聲音沉穩:“爹,娘,這些用不著你們操心,我手裏有錢,也有票,知道該買些什麽。”
他在部隊當了這麽多年兵,攢了不少津貼,票證也攢了不少,自然不會讓父母出錢。
陸家父母還想再說些什麽,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拖拉機的轟鳴聲。
鐵牛開著拖拉機停在門口,探出頭來,笑眯眯地喊:“陸哥,李醫生,我來接你們了。”
鐵牛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李詩蕰,咧嘴笑道:“嫂嫂,我就知道你是陸哥的媳婦,上次你還不肯承認呢,哈哈哈。”
這話讓李詩蕰的臉頰又紅了,抿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低著頭。
陸崢瞥了鐵牛一眼,沉聲道:“好好開你的拖拉機,少廢話。”
鐵牛吐了吐舌頭,連忙閉上嘴,跳下拖拉機,幫著陸崢搬行李。
陸崢把行李扔進拖拉機的車鬥裏,轉頭看向李詩蕰,她正踮著腳,想往車鬥裏爬,車鬥有點高,她的動作有些笨拙。
陸崢快步走過去,二話不說,攔腰將她抱起,李詩蕰驚呼一聲,身體瞬間懸空,臉頰漲得通紅,雙手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陸崢將她輕輕放在車鬥裏,又找了幾件幹淨的衣服,墊在她屁股下麵,低聲道:“坐這,別硌著。”
說完,他身手利落地跳上車鬥,坐在她身邊,伸手將她緊緊地環抱住。
李詩蕰靠在他的懷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體溫和淡淡的草木芬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煙草味,那是屬於軍人的味道。
陸崢低頭,在她耳邊溫柔地說:“山路有點陡,你抓緊我,別掉下去了。”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溫熱的觸感。
李詩蕰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能感覺到,他是故意抱著她的,卻又舍不得推開,隻能小聲道:“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怕被前麵開拖拉機的鐵牛聽見,臉頰燙得厲害。
車鬥裏的氣氛曖昧,前麵的鐵牛卻渾然不覺,開著拖拉機,嘴裏哼著鄉間的小調,還時不時回頭搭話:“陸哥,你啥時候辦酒席啊?可得喊我喝喜酒。”
頓了頓,又感慨道:“陸哥,你真有福氣,娶了首長千金,以後可就是大人物的女婿了。”
陸崢嗯了一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鐵牛聊著,手卻始終緊緊地摟著李詩蕰,生怕她在顛簸的山路上摔著。
鐵牛是個仗義的,一路開著拖拉機,直接把他們送到了縣城,沒有半分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