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潤卿從島外托人買回來的十隻半大母雞,被裝在一個透氣的竹筐裏,擺在院子中央。
竹筐的縫隙裏,偶爾探出幾顆毛茸茸的雞頭,咯咯咯地叫上兩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林語秋蹲在竹筐邊,伸手輕輕摸了摸母雞油光水滑的羽毛,嘴角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雞看著就皮實,以後肯定能下不少蛋,給寶寶補身子正好。”
周潤卿擼起軍襯袖子,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從牆角搬來一捆曬得幹透的稻草,又拎來半桶黃泥巴,幹勁十足地應聲。
“那是自然,托戰友挑的,都是最能下蛋的品種,一天一個蛋,你們娘兒倆吃管夠。”
林語秋臉頰微紅,又彎了彎嘴角。
男人笑容寵溺說著,就邁著大步走到院子西邊的空地,先蹲下身,用鋤頭把地麵的碎石推開,平整出一塊不大不小的地方。
雪白的陽光暖洋洋灑下來,落在他挺拔的背脊上,給那身軍裝鍍上了一層金邊。
林語秋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雙手托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家男人忙活。
他先是把稻草一層一層鋪在地上,鋪得厚厚的,說是這樣母雞住進去暖和。
然後又把黃泥巴兌水,攪拌成黏糊糊的糊狀,拿著一把舊鏟子,往稻草上厚厚地糊了一層。
林語秋看著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順著硬朗的下頜線往下滑,忍不住站起身,從屋裏拿出一塊幹淨的手帕。
她走到他身邊,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額角的汗。
周潤卿手上的動作停下來,轉過頭看她,眼底的笑意像化開的蜜糖,濃得化不開,聲音柔軟地貼近她耳邊說:“咋了?媳婦兒嫌我幹活慢,要來監工?”
“沒有,”林語秋無奈瞥他一眼,指尖輕輕劃過他發燙的臉頰,“就是看你一個堂堂的團長,蹲在地上糊泥巴,樣子有點可愛呢。”
周潤卿唇角無奈勾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就把她拉進了懷裏,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
“為了媳婦好,別說糊泥巴,就是讓我去扛麻袋,我都樂意。”
林語秋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陽光的味道,心裏甜滋滋的。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周潤卿才鬆開她,繼續埋頭糊泥巴。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偶爾還會把泥巴蹭到臉上,活像個剛玩過家家的孩子。
林語秋在一旁看得直笑,時不時遞上一杯溫水,提醒他歇一歇。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一個歪歪扭扭的泥巴雞窩終於成型了。
雞窩不大,勉強能容下十隻母雞,頂上還歪歪斜斜地搭了幾根樹枝,算是遮風擋雨的棚子。
周潤卿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得意地叉著腰,圍著雞窩轉了兩圈。
“成了!看看你男人的手藝,結實著呢,保準風吹雨打都不怕!”
他說著,就興衝衝地打開竹筐,伸手抓出一隻母雞,小心翼翼地往雞窩裏放。
結果那母雞剛沾到雞窩的邊,就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撲騰著翅膀,咯咯咯地尖叫著,猛地從雞窩頂上衝飛了出來。
周潤卿一愣,連忙伸手去抓,母雞卻撲棱著翅膀,在院子裏撒開腿狂奔。
剩下的幾隻母雞也跟著湊熱鬧,呼啦一下全從竹筐裏跳了出來,滿院子亂竄。
一時間,院子裏雞飛狗跳,雞毛亂飛。
周潤卿追著母雞跑,樣子好生滑稽。
平日裏沉穩得體的男人,這時候哪有個團長的樣子。
林語秋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周潤卿,你慢點!別摔著!這雞都被你嚇著了!”
周潤卿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停下腳步,任由母雞們在院子裏撲騰。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又看了看那個搖搖欲墜的泥巴雞窩,忍不住撓了撓頭。
“看來這泥巴雞窩是真不行,太不結實了,一下就飛出來了。”
林語秋強忍著笑,走上前替他拍掉身上的草屑:“知道就好,你一個大團長,做這種細活,本來就不在行。”
周潤卿哼了一聲,不服氣地說:“我隻是沒經驗,這次換個法子,保證讓這些雞乖乖待著。”
他說著,轉身大步回了營房,沒過多久,就扛著幾塊紅磚和一袋水泥回來了,肩上還搭著一把瓦刀。
林語秋看著他手裏的東西,忍不住打趣:“這是要動真格的了?打算蓋個雞窩堡壘啊?”
“必須的!”周潤卿把東西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眼神格外認真,“這次我用磚塊壘,再用水泥勾縫,保證結實耐用,別說飛出來,就是海島大風刮過,都紋絲不動!”
他說幹就幹,先在地上用磚塊擺出一個長方形的框架,量了量尺寸,確保大小合適。
然後拿起瓦刀,在磚塊上抹上水泥,一塊一塊往上壘。
他的動作雖然有些笨拙,卻格外仔細,每一塊磚都擺得整整齊齊,水泥也抹得均勻。
林語秋也不閑著,給他遞水泥,遞水,偶爾還幫他扶著磚塊,怕他壘歪了。
陽光漸漸升高,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溫馨的畫麵。
路過的戰士看到自家團長蹲在地上壘雞窩,都忍不住偷偷笑,卻又不敢上前打擾。
偶爾有膽大的,會遠遠地喊一聲:“團長,需要幫忙不?”
周潤卿頭也不抬地擺手:“不用!我自己來,自家蓋的雞窩,必須親手完成!”
戰士們哄笑著散開,心裏都羨慕林語秋,能讓堂堂的團長如此上心。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一個方方正正,結實牢固的雞窩終於壘好了。
周潤卿還特意在雞窩頂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又在側麵留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門,供雞進出。
他又在雞窩旁邊壘了一個小小的食槽和水槽,方便母雞進食喝水。
看著自己的傑作,周潤卿滿意地拍了拍手,臉上滿是自豪。
“咋樣?手藝不錯吧?這次肯定沒問題了!”
他說著,就把五隻蘆花雞一隻隻抓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雞窩裏。
這次,母雞們果然老老實實待在裏麵,探頭探腦地打量著新窩,時不時啄兩口稻草,再也沒往外飛。
林語秋走到他身邊,仰頭看著他,眼裏滿是讚賞。
“不錯,團長的手藝真棒。”
她說著,踮起腳,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突如其來的獎勵,讓周潤卿的眸底滿是笑意。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熾熱而溫柔,忍不住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媳婦兒,這獎勵,我喜歡。”
林語秋的臉頰也泛起紅暈,像熟透的蘋果,她往他懷裏縮了縮,躲開他灼熱的目光。
兩人依偎在一起,看著雞窩裏悠閑踱步的母雞,聽著院子裏的雞鳴聲,心裏滿是歲月靜好的安穩。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篤篤篤”,很輕,卻很清晰。
林語秋和周潤卿對視一眼,周潤卿鬆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笑著說:“我去開門,你在這兒等著。”
他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栓,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江嫂子,穿著一身新的確良粉襯衫,頭發挽成麻花圓髻,襯得身段更有女人味了。
臉上卻帶著幾分拘謹和為難,眼神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林語秋一眼就認出了她,在渡口和周潤卿上島的時候見過一次,是謝營長的寡嫂,帶著三個孩子來投奔的。
可見謝營長待寡嫂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