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秋想起服務社庫房裏,還堆著粗掛麵,是島外運輸進來的,賣給家屬院嫂子們的。

賣得不算快。

要是能把掛麵和海味野草包一塊賣,豈不是更受歡迎?

說幹就幹,她從服務社買了十斤掛麵,拎回院子裏,特意還去問了王主任。

“主任,庫房的掛麵能不能多批點給我,我想試著將這些麵搭配海味野菜包也賣出去。”

王主任卻蹙了眉:“這可是定額限量的,可別浪費糧食啊。”

林語秋卻信心滿滿道:“放心吧,主任,我自負盈虧。”

夜幕降臨,海島靜悄悄的,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林語秋係上圍裙,把鍋燒得滾燙,水開後,抓了一把掛麵進去。

掛麵煮軟需要多久?

煮到什麽程度撈出來最合適?

她一邊嚐試,一邊在賬本上記下整個過程。

第一次,她煮得太久,麵條軟爛,撈出來一衝涼,全粘在了一起。

第二次,時間太短,麵條裏還有硬芯,曬幹後咬不動。

第三次,她盯著鍋裏的麵條,看著手表上的秒針,30秒一到,立刻撈出來,用井水衝得冰涼,再小心翼翼地抖散。

她把抖散的麵條攤在圓簸箕裏,放在院子裏。

海島的風吹來,帶著涼意,麵條漸漸失去水分,變得幹硬。

她忙得忘乎所以,忘了時間,直到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廚房門口,無奈又心疼地看著她。

男人穿著軍裝,渾身還帶著訓練的熱氣,看到她圍著圍裙,灶台邊擺著七八個圓簸箕,眉頭皺起來。

“這麽晚了,還不睡?趙營長媳婦兒說你一下班就往家跑,飯都沒好好吃。”

林語秋抬頭,臉上帶著點疲憊,眼睛卻亮得驚人:“潤卿,我在做可以泡著吃的麵條,你看!”

她拿起一根曬幹的麵條,遞給他。

周潤卿捏著麵條,指尖傳來幹脆的觸感。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賬本,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再看她眼下的青黑,心裏又疼又氣,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來,走過來將女人摟在懷裏。

“幾點了?明天再弄,身子要緊,好不好?”

媳婦兒太勤快,也要不得。

男人眼裏的心疼都要溢出來。

“就差最後一步了!”林語秋撒著嬌,拽著他的袖子,像個討糖吃的孩子,笑彎了眼:“我泡一碗給你嚐嚐,你肯定愛吃。”

她燒了一鍋水,把曬幹的麵條放進碗裏,舀上熱水,燜了五分鍾,再撒上一勺海味野菜包。

香氣瞬間蔓延開來。

周潤卿嚐了一口,麵條筋道,湯頭鮮香,竟比食堂煮的麵還要好吃。

他看著女人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替她擦了擦額頭的汗,在她臉頰邊落下一吻:“別熬太晚,你先吃點麵條。”

林語秋不好意思說:“我已經吃膩麵條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吃了多少麵條了。”

男人看在眼裏,眉眼帶笑說:“那我給你煮碗紅糖雞蛋,你先吃點東西。”

林語秋乖巧點頭,卻還是盯著碗裏的麵條,嘴裏念叨:“要是能再幹一點,泡的時間就能再短一點。”

周潤卿沒說話,隻是轉身,煮了一碗紅糖雞蛋端出來,放在她手邊。

那一夜,她忙到淩晨兩點,終於摸透了最適合的火候和晾曬時間。

第二天一早,林語秋給隔壁幾個嫂子,都送了一碗海味野菜包泡的麵條過去。

陳芳君嗔怪道:“你這妹子,不要命了?”

“我知道你都是為了家屬院嫂子們好,但你也不能不顧自己身子啊。”

林語秋笑著說:“我沒事嫂子,我就是想證明自己。”

蘇曼嬈也圍在旁邊,嚐了麵條後,麵露驚喜道:“語秋妹子,你這麵條真香啊,真開水就能泡出來吃了?”

林語秋點頭:“我研究了很久,最後曬不幹,我還用鐵桶做的爐子烘幹了。”

蘇曼嬈點頭:“行,嫂子這就去給你們服務社宣傳宣傳。”

說著,到了廣播室後,就播報道:“各位戰友注意啦,服務社記賬員小林同誌正在試製海味麵條,以後咱訓練回來,開水一泡就能吃熱乎麵!”

當天,林語秋帶著試做的麵條和野菜包去找王主任。

她把麵泡好,給王主任端過去:“主任,你嚐嚐,這是我改的麵條和野菜包綁一塊兒賣,一毛五一份。”

“家屬院嫂子們幫著弄,肯定能火,還能補貼家用。”

王主任嚐了口,麵條勁道爽滑,湯底鮮美。

雖然都是麵條做的,竟然比平時吃的麵條更好吃些。

他連連點頭:“行,比單純賣掛麵和菜包強多了!”

“那就試試。”

他當即拍板,讓林語秋把麵和野菜包捆綁銷售。

林語秋和嫂子們一同商議,最後取了海島軍嫂麵的名兒,還特意騰出服務社半間貨架給她擺貨。

第一批,準備了一百份。

陳芳君一下班就抱著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把曬幹的麵條切成十厘米長的段。

蘇曼嬈負責把麵條和野菜包用紙繩綁好,貼上手寫的標簽。

林語秋則忙著清點數量,三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陳芳君小兒子也乖得很,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瞅著她們,偶爾咿呀兩聲,逗得幾人直笑。

擺上貨架的那天,服務社門口排起了長隊。

蘇曼嬈特意從廣播站借了個喇叭,站在門口喊:“海島軍嫂麵,開水一泡就能吃,有麵有菜,鮮香可口!”

“一毛五一份,先到先得!”

頓時湧上來的戰士們,將服務社圍得水泄不通。

“我要一份軍嫂麵!”

“給我來兩份!寄回家給我婆娘嚐嚐!”

“這麵真的一泡就熟?訓練回來食堂沒飯吃了,可以當夜宵吃,這個正好!”

戰士們的熱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百份軍嫂麵,不到一個小時就賣光了。

王主任站在櫃台後,看著空了的貨架,笑得合不攏嘴:“小林同誌,照這勢頭,咱服務社的名聲都要傳到島外去了!”

消息傳開,連島上的漁民都跑來買。

一個老漁民買了一份,泡了吃了,豎起大拇指:“林同誌,你這麵,比城裏的陽春麵還香!”

林語秋內心頓時充滿了成就感。

家屬院的嫂子們也徹底忙起來了。

服務社後院的空地上,擺滿了簸箕,曬著麵條和野菜。

陳芳君把孩子放在嬰兒車裏,推到院子裏,一邊搖車一邊翻曬麵條。

蘇曼嬈則利用廣播站的便利,每天播報軍嫂麵的售賣時間。

林語秋則忙著向海島後勤,想要申請更多的掛麵供應。

周潤卿看她每天累得倒頭就睡,心疼得不行,每天晚上都來幫她幹活。

他是團長,平時在部隊裏指點江山,此刻卻蹲在地上,幫她抖散粘在一起的麵條,幹一些芝麻小事,動作利索又認真。

“潤卿,你別忙了,一身軍裝都弄髒了。”林語秋心疼地說。

“沒事。”周潤卿頭也不抬,“你一個人太累,我不幫你幹點,你又熬夜到一兩點,到時候還怎麽休息。”

自從接上這麽個差事,他這個丈夫都要失寵了。

月光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海風輕輕吹過,帶著麵條的麥香和野菜的清香。

陳芳君抱著睡著的孩子站在院子幫忙,看著這一幕,笑著對蘇曼嬈說:“語秋妹子和團長,真是恩愛。”

蘇曼嬈看著兩人的甜蜜,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臉色微微發白,又強行按捺住內心的不安,唇角勾起了一抹粉飾的笑。

很快到了月底。

林語秋算了算賬,嚇了一跳。

除去成本,她們軍嫂互助組的軍嫂麵條,淨賺了一百多塊錢。

就連陳芳君,都分到了十五塊,拿到錢時,她抱著孩子,眼淚都掉下來了。

她和丈夫的工資,需要補貼全家,這一下,孩子的奶粉錢就有著落了,她手頭也能寬裕些了。

蘇曼嬈也分到了十塊,打算攢著買塊新手表。

林語秋自己也分到了十五塊,加上她服務社記賬員的工資二十八塊五,這個月,她一共賺四十三塊五。

她沒想到,到了海島的第一個月,就能領到這麽多的工資。

當她從軍人服務社出來,揣著兜裏的錢票,回到了家後,硬是數了一遍又一遍。

當她領著工資回到院子,就看見男人笑眯眯的眼神。

“這麽高興麽?”

林語秋得意地翹起了嘴角:“那當然,這可是我憑本事掙的,整整四十三塊五毛錢。”

“這錢我舍不得用,可是我留了多少汗水,才掙來的的辛苦錢。”

男人眼裏滿是疼惜,將她摟在懷裏,薄唇貼在她耳邊溫柔道:“我的媳婦兒辛苦了。”

林語秋內心格外踏實,尤其是拿到工資這天,恨不得以後將日子分成三份過。

她收拾好錢票,放進抽屜裏,就想著如何把軍嫂互助組發揚光大,然後就被男人摟住了腰肢。

“媳婦兒,這幾日你是不是冷落為夫了?”

男人不滿的聲音傳來,林語秋內心也有些愧疚,指尖捧著男人的下巴,在男人嘴角落下一枚香吻。

“晚上再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