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好累……

好想睡一覺……

疼痛麻木全身,黎若的意識渾渾噩噩,即將陷入昏睡時,一鞭子將她抽醒。

“死牢可不是你能睡覺的地方,能在死牢閉上眼的,都是死人!”

黎若艱難抬起眼皮,放大在眼前的猙獰,慢慢被一張容貌俊美的臉代替。

黎溯站在對麵,看到一年不見的妹妹渾身是血,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有些還在往外滲血,有些已經發炎。

他輕歎一聲。

“阿若,你這是何苦呢?”

黎若看著逆光而站的人,恍惚迷茫。

她本是國公府唯一的小姐,排名第六。

一年多前,她的齊笄禮上,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穩婆劉氏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說出當年她為一己私欲,掉包兩個孩子。

劉氏稱,黎若其實是她姐姐以命生下的孩子。

劉氏不忍心外甥女跟自己受苦,這才起了念頭。

黎姝認祖歸宗,黎若跟當姨又當娘的劉氏離開,一切回歸正軌。

一個月後,國公府的管事找上門。

國公夫人遇刺,六小姐黎姝替夫人擋刀,命懸一線。

需得用至陰至陽時辰內出生的孩子的血作為藥引,黎姝才有一線生機。

黎若念及國公夫婦的養育之恩,再次回到國公府,成為黎姝的血包。

好景不長,穩婆死了。

雪地裏留下的腳印,隻有黎若的鞋子能對得上,加之穩婆手中還死死攥著一條穗子。

全府上下都知道,那條穗子,黎若經常掛在腰間。

一夜之間,黎若成為官府定案的殺人凶手。

她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死牢裏,酷刑加身。

整整一年,沒有見到獄卒之外的任何一個人。

黎若直勾勾地凝視曾經的兄長黎溯,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聽見黎溯又說。

“阿若,今日已是最後期限,難道你真的想年後被問斬嗎?”

“你就認罪吧。”

“隻要你認罪,我就能帶你回家,等待聖上發落。”

“我想你一定不忍心爹娘白發人送黑發人,對嗎?”

是,她當然不想死在這裏,她想清清白白的離開。

過了今夜子時,不管她承不承認,丟向她的,隻有“問斬”二字。

而明日是正月一號,也是她的生辰。

幼年,五位阿兄還跟她承諾過,每年生辰,都為她放最美的炮竹。

“兄長,我認,我認罪……”

“你說什麽?”

黎溯震驚的目光,掃過黎若身上的一道道傷。

死牢的酷刑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聽獄卒抱怨,她嘶喊冤枉一年。

如今怎麽這般輕易認罪?

黎若身上滲血的傷口,再一次入黎溯眼中,黎溯不忍。

“我在外麵等你。”

獄卒連忙上前解開鐵鏈。

沒了鐵鏈的纏繞,黎若脫力癱倒在地,手拚命伸直,想要抓住黎溯的衣擺。

“兄長,阿若好想再看一場……煙花……”

——

“說了別動,聾了是吧?”

雙眼緊閉的女子被一個耳光徹底扇醒,睫羽輕顫,慢慢睜開雙眸,鼻端彌漫鐵鏽腥氣。

“叫你不老實,瞪什麽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了!”

女子滿臉鄙夷的對黎若開口。

黎若的一隻手,被兩個人緊緊抓住,對準一隻碗,碗中已經有一半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