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川好不容易有所緩和的臉色再次陰沉。他堵著胸中的那口氣,說著反話,“那麽多嬌俏的小娘子還等著本王呢,本王怎會有空同你去!”

說完,他懷著最後的期待看向謝綰姝。期盼她能表現出一絲介意。

然而,謝綰姝隻是釋然一笑,道了聲再見,就鑽進車裏。

裴凜川目送著謝綰姝的馬車越走越遠,心底那伴著酸澀的怒意卻越積越深。

玄羽見馬車走遠後現身。

“王爺,陛下身邊的公公來傳信,說讓你盡快進宮去。”

裴凜川的目光從遠處收回,勾唇低喃了一聲:“嗬,這狀告得還挺快。”

隨後,他又問玄羽道:“該準備的東西,都備齊了嗎?”

“備齊了。”玄羽說著,將一隻木匣遞到了裴凜川的手上。

裴凜川接過木匣打開,看了眼裏麵的東西,又扔回玄羽的手上,“走,進宮。”

謝綰姝安穩地睡了一路,一個時辰後,馬車到了懸雲寺。

季風和錦憐幫她安頓好住處,就回去了。謝綰姝則拉著梨月,想去前堂叩拜。

梨月勸道:“小姐,走了這麽久的路,你不累嗎?我們還是歇一歇吧。給二爺祈福而已,何必那麽認真。”

“誰說我要為他祈福,他也配?”謝綰姝抬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我真正想求佛祖保佑的,是他。”

“這樣啊!”梨月不再說推脫之言,立即找出高香和供錢,“那是不能馬虎,小姐,我們快些吧。”

此時,寺中正是人多的時候。謝綰姝與梨月排隊等待了好一陣兒,才終於進入佛堂。

她雙手合十,虔誠地跪於拜墊上,抬眼望向佛祖。

原本,她的願望,是希望佛祖保佑,讓她一舉得男,並利用這個孩子,在裴家站穩腳跟。讓渣男賤女食其惡果。

可是,當她看到佛祖那微微下垂,盡顯悲憫的眼時,忽然改變了主意。

她手持高香,低喃出聲:“佛祖慈悲,不論我腹中胎兒是男是女,都求你佑他平安健康。這一次,讓他順利來到世間吧。前世,我與他未能達成的母子親緣,這一世,請務必成全。”

說完這些,謝綰姝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她又朝佛祖磕了幾個頭,這才由梨月攙扶著,緩緩起身。

“小姐,你方才是不是隻求了孩子能夠平安降生啊?我還以為你會求佛祖,能讓你生個大胖小子呢。”

梨月一直在跟在謝綰姝的身側,對於謝綰姝的祈願,也聽了個大概。對此,她很是不解。

謝綰姝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或者說,連她自己也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隻是,當她跪在那,心中想求的,也就隻有這些而已。

這時,她們身後的那個婦人進了殿。她看起來上了些年紀,卻保養得極為得當,隻是眼神中,是濃厚的憂傷。

她低喃的祈求在大殿中回**。謝綰姝和梨月尚在佛堂門口,一些字眼時不時飄入耳中,“......我兒......不論在哪兒......平安健康......”

那一刻,謝綰姝似乎找到了自己這反常舉動的原因。她癡癡地看著對佛祖三跪九拜的那個婦人,口中喃喃道,“世間的母親,大抵都是如此吧。”

這一刻,這個孩子能否助她複仇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平安、健康。

裴凜川慢悠悠來到皇宮的時候,皇帝剛好下朝。

見到裴凜川,皇帝便揮退眾人,麵露難色地問道,“你又把端親王怎麽了?朕那個姨母,可是天不亮就進宮來鬧了!”

皇帝的姨母,封號榮華長公主,是端親王的生母。把端親王當眼珠子似的寶貝,這也是為何,端親王會成為如今這樣,不學無術,肆意妄為。

裴凜川渾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怎麽,具體什麽事,長公主沒說,還要本王再重複一遍?”

“不必不必!”皇帝下意識揉了揉耳朵,“朕都要聽出繭子了。”

裴凜川嗬嗬地笑了笑,拱手道:“連累陛下為臣遭罪了。”

皇帝擺了擺手,“你與朕,倒也不必客氣。隻是......”

他的話頓了頓,歎息一聲,接著道:“別怪朕沒提醒你啊,這事兒,已經捅到朕的母妃那兒去了。這次,就算朕想護著你,恐怕也難。”

“沒關係,陛下不方便出麵,臣便想辦法自己解決。”裴凜川依舊鎮定。

皇帝見裴凜川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試探地問,“這是已經有計劃了?”

裴凜川拍了拍懷中抱著的木匣,挑眉相邀,“如若陛下有空,一起去看個戲?”

“還真備好了?”皇帝皺起的眉頭舒展開,朗聲大笑道:“那就走著吧!”

此時的壽康宮內,榮華長公主還在滔滔不絕地同太後講述著。

“我可憐的兒啊,好歹也是皇親國戚,就因調戲了裴凜川府上一女子,就被欺負成這樣!成何體統!”

躺在輿**圍著錦被的端親王配合地咳嗽了兩聲。

候在一旁的侍女們連忙圍了上去,順背地,倒水的,端盆的,一應俱全。直到端親王緩過那口氣,她們才默默散開。

“兒啊,你怎麽樣?怎麽又咳上了呢?”榮華長公主哭天搶地地撲過去。

哭了一會兒,又轉過頭,對太後道:“太後娘娘,這一次,你可一定要為我兒做主,絕對不能讓那個凜威王輕易逃脫,否則,我天家的威嚴何在!”

太後也不是個蠢的。裴凜川對於皇帝的重要性,她比誰都清楚。

是以,對於榮華長公主的訴求,她並沒接話,隻建議道:“要不,還是叫個太醫來看看吧,別將這病拖著,再成了頑疾。”

“不必,”端親王一著急,直接坐直了身子,“隻要姨母懲罰了那裴凜川,我的病自然會好。”

皇帝與裴凜川就是在這時,走進了殿內。

眾人向皇帝問安。皇帝擺手免了眾人的禮,又向太後問了聲好,這才在太後身旁的軟墊上坐下。

裴凜川也向太後行了一禮。之後,他看向端親王,戲謔地道:“罰了本王,端親王的病就會好?本王竟不知,世上還有這樣的藥方?倒是新奇得很!”

端親王見到裴凜川,便如霜打的嬌花一般,一下子蔫了下去。他溜溜的眼眸閃躲著,身子也重新縮回錦被裏。

一陣幹咳聲連續不斷地傳出,那幫侍奉的侍女們再次將端親王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