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裴凜川趕忙起身,行了一禮,“不是不願,而是不舍。”
魏相的臉色緩了緩,“此話怎講?”
“魏小娘子心性純良,天真爛漫,就似天上的明月。而本王……”
裴凜川說到這兒,微微頓了頓,在唇邊勾起自嘲的弧度,接著說:
“本王的品行,魏相應當知曉。本是貪戀花叢之人,又怎麽舍得攀折魏相的掌上明珠!豈不是冒犯!”
他言辭懇切,說完之後還連連搖頭。
魏令儀急切地想說些什麽,“不是的,我也沒有王爺想象的那樣好。我驕橫,跋扈,任性……總之,王爺不必妄自菲薄……”
她喋喋不休,語無倫次。
可魏相聽了裴凜川的這番話,卻沉默將來。良久之後,他再次開口:
“此事,日後再議吧。”
魏令儀難以置信地看向魏相,“不是,爹爹,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日後再議?你不是已經應過我了嗎?”
魏相拍了拍魏令儀的手背,寬慰道:“凜威王的確不是良人,要不,你再好好考慮……”
他的話尚未說完,魏令儀便甩開他的手,尖聲打斷,
“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還需要考慮什麽!該考慮的人,是爹爹吧。”
“令儀,你冷靜些,爹爹也是希望你能夠幸福。”
魏令儀冷笑一聲,“爹爹心裏是什麽心思,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是不是還惦記著……”
魏相一下子變了臉,喝道:“令儀!莫要胡說!”
魏令儀的聲音止住,卻恨恨地瞪著魏相,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裴凜川適時提出離開,
“魏相同魏小娘子好好說說吧,切莫因為本王,影響了你們父女之間的感情。本王便先告辭了。”
這次,魏相沒了留人的意思,“凜威王殿下大義,本相心中感激。他日,我們再把酒言歡。今日,就不相送了。”
“好,魏相留步。”
裴凜川由玄羽攙扶著,離開了魏府。
踏上馬車,裴凜川眼中的醉意便全部消失。
他吩咐玄羽找出筆墨。按照記憶,將今日在魏府中所見之人逐個寫下,將所見之景一一畫下,這才鬆了口氣。
馬車疾馳著回到凜威王府的時候,已經即將入夜。
天邊,是一圈火紅的霞光。映得人心裏發熱。
裴凜川回到府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問謝綰姝的情況。“謝小娘子今日都做了什麽?”
一直候在府中的季風連忙回稟:
“謝小娘子午後去了坊市,這會兒,才剛剛回來。”
裴凜川的笑意舒展開,似乎已經看到了謝綰姝雀躍著逛街的情形。
他由衷地歎了句:“到底是個小娘子。”
之後,又饒有興趣地問道:“她逛了這麽久,都買了些什麽?”
季風答:“都是些日常用品,還有各種各樣的零嘴,吃食。”
裴凜川的眉間漸漸擰起,“她買這些做什麽?怎麽,王府中有人苛待她了?”
要知道,自謝綰姝入了凜威王府,各種吃穿用度,裴凜川都是撿最好的為其安排。
她又何須去坊市,買那些低廉的東西呢。
“王爺多慮了!王府中誰人敢苛待謝小娘子。隻是.......”
見季風吞吞吐吐,裴凜川逐漸不耐,“隻是什麽,還不快說!”
季風半跪下身子,不敢抬頭,“聽錦憐說,謝小娘子好像要去懸雲寺小住一段時日。後日便要起程。”
“什麽!”裴凜川拍案而起,“她要離府!”
季風的頭垂得更低了,“是,聽說是為二爺祈福,也為......祈求子嗣。”
澀意瞬間蜂擁而至,裴凜川握緊拳頭,陰陽怪氣地道:“求佛祖?倒不如來求本王!”
殿內眾人鴉雀無聲,唯餘裴凜川因憤怒而粗重的喘息聲,起起伏伏。
片刻後,裴凜川突然站起身來,急吼吼地就往楹夢苑的方向去。
卻在殿門口處,遇到了前來報信的侍衛,“謝小娘子已然睡下。”
“睡了?”裴凜川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他指著尚餘一絲殘影的天光,質問道:“這才什麽時辰,你跟本王說,她這時候就睡了?”
前來報信的侍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回話的聲音,都帶了哭腔,
“聽錦憐說,謝小娘子在坊市逛了一下午,疲累得很,所以才早早便歇下了。”
“真是嬌氣的緊!”裴凜川哼了聲,
又囑咐了一句:“明日一早,謝小娘子醒來,就速速來報。”然後,轉頭回了大殿。
其實,此時的謝綰姝還沒有睡著。
隻是,在坊市上逛了一下午,她的身子多少有些吃不消。隻能以要提早休息為由,將眾侍女們全都趕了出去。
謝綰姝斜靠在塌邊,看著梨月一一清點著下午買回來的那些東西,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小姐,東西備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們在府上休息休息就好,後日一早,便可以出發。”
謝綰姝揉著微微泛酸的胸口,思索了一會兒後,問:
“錦憐有沒有說過關於二爺的事,他可找來過我?”
以裴羨之上午時的表現來看,如果他縛腿之後,沒有見到謝綰姝,應該會差人來尋她才對。
梨月搖了搖頭,“倒是沒說起過,不太清楚。”
謝綰姝微微點頭,表示了解。可心底的大石,卻越來越覺得積壓得慌。
“要不,明日早些時候,我們再出去逛逛,避一避風頭吧,我怕二爺找上門來,把去懸雲寺的事給攪黃了。”
“不至於吧。”梨月道:“小姐此次出行,打的可是為裴家祈福的名號,二爺還能攔著不成。就算是他想攔,夫人也不能讓啊。”
理是這麽個理,可是,謝綰姝的心裏總是覺得不對勁,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明日,好像要出事。
“穩妥為先,明日我們還是避出去吧,後日一早,再去與二爺辭行。屆時,夫人一定會在場,即使二爺有心想攔,也必是攔不住的。”
梨月點了點頭,“那小姐也早些睡下吧。明日一早,我們便出門去。”
說罷,她為謝綰姝整理好床鋪,熄滅了殿中那盞最後留著的微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