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川說完這話,便也離開了。獨留下震驚的裴袁氏和柳扶夕。
柳扶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大爺對姐姐,難道是……”
裴袁氏聽到兩人的名字被放在一起,便起了應激反應。
“住嘴!”她瞪著眼,驚恐地看向柳扶夕。
話一出口,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在粗重的喘息中調整。
緩了緩,她再次出聲:
“這事兒,給我爛在肚子裏,絕對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尤其是二爺和謝綰姝。記住了嗎?”
證實了心中的猜想,柳扶夕還是難以置信。她半張著嘴,半晌都沒有應聲。
裴袁氏怒拍桌子,“傻了不成,到底聽到沒有!”
“嗯......聽、聽到了!”柳扶夕已經語不成句。隻忙不迭地點頭。
裴袁氏呼出一口濁氣,揉著眉心,滿麵愁容。
劉媽立即衝柳扶夕擺了擺手,示意她離開。又轉到裴袁氏的身後,為她在肩頸處輕輕揉捏。
沒了外人,裴袁氏向劉媽吐露出心聲,“我這心裏,怎麽這麽不踏實,總覺得要出事呢。”
“夫人,別多想。大爺這不是什麽都沒做嘛。”劉媽的安慰都是幹巴巴的。
她們都知道,如果裴凜川真的要做些什麽,她們也無力阻擋。
“這麽多年了,我還以為對於謝綰姝,他已經放下了。”
裴袁氏長籲短歎,“劉媽,你說,我們是不是不該來瓊京?”
劉媽半晌無話,過了一會兒才道:“要不,我們去外麵找找宅子,從王府搬出去呢?”
裴袁氏搖頭,“不可,二爺會起疑的。”
裴羨之的性格,她太了解了。如果讓他知道了此事,隻怕會不管不顧地與裴凜川鬧翻。
裴家如今在墉州這個地界,還能有如此地位,憑借的是什麽,裴袁氏的心裏再清楚不過。
無論是她,還是裴家,都沒有資本與裴凜川撕破這層臉麵。
“差人送個信回去,催一催房屋修繕的進度吧。”
當下,裴袁氏能夠想到最好的辦法,也隻有盡快將老宅修好,趕緊搬回墉州去。
“還有,再給二爺多找幾個郎中,他與我較勁,我這個做娘的,也不能真的不管他呀。”
謝綰姝從裴袁氏的屋子裏出來後,便直接去了小廚房。
按照裴羨之的喜好備了些吃食後,便端著往裴羨之的房中去。
剛轉了個彎,卻正巧看到走出屋外的裴凜川。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交後,謝綰姝倏地轉回頭。似是沒看到他一般。
卻拉著梨月鬼鬼祟祟地貼向牆跟,繞開了之前的路。
裴凜川的麵上一抽,冷哼一聲,扭過頭,便往與她相反的方向走。
剛走了兩步,又不甘心地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叉起腰,斜眼看著躲避他如同躲避瘟神的謝綰姝,越想越氣。
索性三兩步追了上去。手臂在牆上一支,便攔住了謝綰姝的去路。
如山的黑影於瞬間壓下,謝綰姝嚇了一跳,猛地停下腳步。
她的身形微晃,手裏端著的餐食頓時亂成一團,瓷碗相互碰撞,叮叮當當作響。
謝綰姝手忙腳亂地試圖扶穩,卻於事無補。大部分食物還是從碗盤中灑了出去。
這些東西,都是謝綰姝特意準備的,本是打算用來誘哄裴羨之的。可是,現在,全被毀了。
謝綰姝的心中激起憤怒,卻在抬眼時,撞見麵如寒霜的裴凜川。
他不是走了嗎,怎麽追過來了?
謝綰姝可不敢問責他,隻能強行將情緒壓抑下來,弱小伏低,“大爺找姝娘有事嗎?”
裴凜川自上而下看著謝綰姝輕顫的眼睫,瞳孔驟然一縮。
他收回撐在牆上的手,無措地搓了搓。
思量了一會兒,才略帶委屈地道:“其實......本王的傷也還未痊愈。”
“啊?”謝綰姝一時沒反應過來,甚至覺得自己是出現了幻聽。
堂堂凜威王,怎麽會同她說這個?還是以這樣一種,類似於撒嬌的口吻。
她疑惑的抬頭,對上的,正是裴凜川充滿期待的眼神。
如幽深的寒潭,深不見底,又如夏日的烈陽,要將她烤化了一般。
謝綰姝這副迷茫的嬌憨樣,讓裴凜川心中僅剩的那點不悅也全都散了去。
他勾起唇角,抬手捂在傷口處,裝作疼痛難忍的樣子,又說了一遍:
“本王的傷,還有些疼。尤其是昨夜,又疼得像是失了魂,隻想著中箭的當下,想著謝小娘子……是否安然。”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唇,自然就湊得有些近。
謝綰姝感覺自己的耳邊有風拂過,帶著些許溫熱。
也不知是夏日的暖風,還是帶著裴凜川體溫的氣息。
她輕蹙眉間,長長地吐了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才低低地道:“大爺大義,姝娘心中感激不盡。”
“隻是感激?”裴凜川的眼如炬,盯著謝綰姝笑言道,
“這事如若發生在戲文裏,謝小娘子可是要以身相許的。”
“大爺慎言!”
裴凜川的言談舉止屬實肆意。青天白日的,就這樣騷話連篇。
果真不負坊間傳言,是個十足十的浪**紈絝。
可她謝綰姝一個內宅夫人,如何能與他同流。
謝綰姝驚慌地抬眼,看了看四周,心中祈禱:可千萬不要被旁人撞見。
可是,事與願違。
在裴凜川的身後,僅與他們相隔幾步的房簷之下,柳扶夕正杵在那兒,看向他們,也不知看去了多少。
謝綰姝眼眸中的光晃了晃,連眼神都忘了收回。
裴凜川立即察覺出她的異常,順著她的目光,向身後轉去。
察覺到裴凜川要回頭,柳扶夕如受驚的兔子一般,扭頭就跑。
裴凜川隻看到一個遠離的背影,也並未認出來是誰。
不甚在意地轉回身,問謝綰姝道:“看什麽呢?還是隻是不想同本王說話?”
謝綰姝沒顧上回話。
柳扶夕沒有當場喊人來給她難堪,讓她有些意外。
鬆了口氣的同時,另一塊大石,又壓上心口。
因為她看到,柳扶夕奔跑著進入的房間,分明是裴羨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