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指著門外,詫異地道:“可是,你剛剛不是說,夫人派了劉媽來,要讓小姐過去?”

錦憐掩嘴輕笑,“莫要管她,天色尚早,就讓謝小娘子多睡一會兒吧。”

“這......不行吧。”

要知道,劉媽可不是什麽軟茬子。

如果讓她等得久了,隻怕她會鬧起來,到時候,連小姐都會難堪。

錦憐卻無所畏懼的樣子,推著梨月讓她再去睡個回籠覺。

“別那麽緊張,這裏有我呢。你盡管放心。”

梨月被推回屋去。然而,心中惦記著劉媽在外等著這事兒,她也再無法入睡。

時不時掀起小窗,觀察外麵的情況。

說來也怪,一向跋扈的劉媽,在麵對錦憐的時候,卻極為有理。

錦憐也是個厲害角色。每次劉媽敲門來催,她都笑臉相迎。

也不知說了什麽,兩句話便將人打發了,之後,便重新關上門,不見其他動作。

直到天邊透出清亮,謝綰姝從殿內走了出來。錦憐才不緊不慢地向謝綰姝告知:

“裴家夫人派人來傳話,說是讓謝小娘子去她那兒做晨省,謝小娘子收拾收拾吧。”

“晨省?”謝綰姝擰眉。

裴袁氏喜歡睡懶覺,裴府的晨昏定省便直接免了去。

這會兒,怎麽又突然提起這茬來。

不過,既然裴袁氏提及,她就不能不重視。簡單梳洗一番後,便從側門走了出去。

劉媽見謝綰姝終於出門,眼睛立即瞪了起來。

兩步跨到謝綰姝的跟前,剛張開口,又見謝綰姝身後跟著的梨月和錦憐,眸光立時又軟下來。

“謝小娘子已經收拾得當,我們快走吧,莫讓夫人久等。”

錦憐的臉上,依舊是得體的笑。

愈發映出劉媽麵上不合時宜的猙獰。

臨行前,裴袁氏的叮囑再次響起:萬事謹慎,莫讓裴凜川府上之人看輕了我們裴家去!

劉媽強行將怒意壓下,以自認為最得體的姿態回應道:

“錦憐姑娘想得周到,那我們便快些走吧。”

謝綰姝上了輦嬌,其餘眾人在後邊跟隨者。一路去了西院。

期間,劉媽斜眼看了那輦嬌無數次。想著自己走得生疼的腳底板,心中多少有些惱怒。

也不知是不是她看向輦轎的目光太過明目張膽,錦憐下一刻就靠近過來,

“輦轎是主子們的專屬,我們做奴婢的,可不敢肖想,僭越了去。

如果劉媽覺得這段路太長,日後有事,可以差王府中的人前來傳話的。”

劉媽被戳中心思,麵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又連忙解釋:

“老奴不敢,老奴隻是瞧著這輦嬌的模樣好看,多看兩眼罷了。”

錦憐並未將最後的臉麵撕破,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追上隊伍。

之後,劉媽再不敢有其他想法了。甚至連抬眼看看那輦嬌,也未曾有過。

一炷香的時辰後,眾人抵達西側院。

首先映入眾人眼中的,便是守在院門口的兩排侍衛。

他們筆挺著身姿,莊嚴肅穆。一看便是訓練有素。

“這些人,都是大爺特意撥給夫人和二爺用的。”劉媽炫耀道。

可謝綰姝卻覺得,這事有些詭異。

這些人,如果是護衛,為什麽不進到院中去,反而守著院門口。

乍一看,倒像是在監視著院內的人。

劉媽見下了輦嬌的謝綰姝一直盯著那群侍衛不動,走到她的身邊,壓著聲音說道:

“別這麽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沒得叫外人笑話了去。趕快進屋去吧,夫人已經等了好久了。

誤了晨省的時辰,你讓王府上下,如何看待我們裴家!”

謝綰姝應了一聲,心中卻很是不恥。

這個裴袁氏,也算是虛偽到極致了。

竟然為了不讓大爺家的侍從笑話。就大費周章地重啟了晨昏定省。

劉媽知道屋中有柳扶夕在,一會兒,麵上肯定不會好看。

為此,她特意尋了借口,將錦憐留在門外。

獨讓謝綰姝同梨月進了門。

謝綰姝進門的時候,裴袁氏,裴羨之,柳扶夕三人正圍坐一起,其樂融融地共進早膳。

謝綰姝的心中不由一頓。什麽時候,裴袁氏與柳扶夕這樣親近了。

“這都什麽時辰了,還知道過來。”裴袁氏一開口就在挑事。

柳扶夕也在一旁起哄:“姐姐再晚來一會兒,我們的早膳都要用完了。”

謝綰姝權當什麽都沒有聽到。隻依著晨省的禮儀蹲下身子,

“姝娘給夫人請安,夫人昨夜可安好?”

裴袁氏任由她蹲著,將嘴裏的脆筍咬得咯咯直響。

站在謝綰姝身後的梨月想上前扶,又不敢。

最後,還是裴羨之看不過去。走過去將謝綰姝扶起身來。

本想讓謝綰姝多蹲跪一會兒的裴袁氏,見人被裴羨之扶起,也不好再罰她跪下。

隻不悅地諷道:“二爺倒是疼她。”

“行了,娘親,姝娘不是住得遠嘛。”裴羨之勸了裴袁氏兩句,

又轉過頭,對謝綰姝說:“姝娘,餓了吧,快來一起用些吧。”

他推著謝綰姝,將其安置到他左手邊的位置上。

梨月連忙備好碗筷,遞給謝綰姝。

裴袁氏歎了口氣,“哎,二爺還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裴羨之咧著嘴賠笑,

“兒子能有今日的福分,還不都是娘親的體恤。兒子不會忘記娘親的恩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手,搭在謝綰姝的手背上。另一隻手,則握住了坐在他右側的柳扶夕的手。

大有洪福齊天之勢。

“將來,待兒子給你填了孫兒,你的福澤,必會比兒子還深厚的。”

一提到子嗣,裴袁氏的心裏便樂開了花。還哪有心思計較別的。

“好、好!二爺盡快將身子調理好。也好讓娘親早日享受享受天倫之樂。”

“娘親放心吧。”

裴羨之下定決心般,將手上抓握的力量緊了緊。

謝綰姝不適到了極點,將拳緊緊地握著,強忍著想要將裴羨之的手甩掉的衝動。

柳扶夕的反應截然相反。她反手環住裴羨之的臂彎。如蛇一般,扭著身子貼過去。“二爺,奴家可都等不及了呢。”

裴羨之完全被她這嬌媚的樣子吸引。避著謝綰姝的目光,將唇壓在柳扶夕的耳邊,悄聲說,

“待爺好了,第一時間就來陪你。到時候,你可別喊累。”

柳扶夕假裝羞澀,捶打著裴羨之,便將頭埋進他的胸膛。

“注意些,這麽多人在呢。”裴羨之說著,把黏在柳扶夕身上的目光拔開,覷向謝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