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回應裴凜川的話似的,裴羨之難耐的悶哼聲順著風傳來。

謝綰姝愣住,窘迫地低下頭甕聲道:“那姝娘留在大爺的車上,也不合規矩。”

說罷,她蹲行一禮,便要離開。

“等等,”裴凜川將她叫住,寬厚的胸膛起伏一番,又深吸一口氣,這才喚了季風來車裏坐。“這下,總合規矩了吧?”

謝綰姝知道,自己現在出去,也是沒有馬車可坐。以她現在的身子,怕是根本走不到瓊京,胎像便會有異。

除了留在裴凜川的車上,她似乎也無處可去。

謝綰姝考慮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裴凜川:“那,姝娘可以將自己的丫鬟也叫上來嗎?”

裴袁氏現在顧不上她,不代表一會兒不會責問。馬車上多些人,她也好應付過去。

並且,多些人在,她也能多份安心。

“嗯。”裴凜川低頭,藏起抑製不住上揚的嘴角。

謝綰姝沒有聽到的是,此時,劉媽已經走向中間那輛車,掀開了車廂的車簾。

車內的裴羨之與柳扶夕停下動作、迅速分開。

劉媽按照裴袁氏的吩咐,同裴羨之道:“二爺,夫人說路上煩悶,想與你聊聊天,請你過去呢。”

裴羨之悻悻地理了理衣衫,走去後車。

劉媽則留在了柳扶夕的車裏。

與此同時,季風宣布出發。儀仗應聲啟程。

裴袁氏的心思都在裴羨之身上,倒是真的沒注意到謝綰姝還在裴凜川的車上。

柳扶夕與劉媽的車內,一直有低低的談話聲,外麵也聽不清再念些什麽。

隊首的裴凜川的車內,擠著兩主兩仆。裴凜川坐在中間。左手邊,是玄羽。右手邊,是梨月。

謝綰姝坐在梨月的右邊,緊緊地挨著車門。想要把自己擠進車縫裏去似的。

她的眼,一直盯著窗外,從未挪進過車廂內。也不知是窗外的景色當真那樣吸引人,還是刻意回避著什麽。

馬車裏,原本熏著香,裴凜川進來後,便將那香滅了。這會兒,唯留一層淺淡的清洌,綿遠悠長。

清晨便已起身的謝綰姝有些犯困,想與梨月討顆酸梅解一解困意。回過頭,卻見梨月已早於她睡了過去,甚至響起輕鼾。

她又撩起眼皮,看了看裴凜川和季風。兩人也都閉著眼,應該也都睡著了。

謝綰姝回身,打了個哈欠,終不敵困意,靠在車壁上,瞌上了眼。

“屬下告退。”謝綰姝的呼吸緩下來後,季風主動退出車內。

裴凜川換坐到謝綰姝的對麵。看她半張著嘴,睡得酣然的樣子,低低地笑出聲來。

這時,車子一個顛簸。梨月順著車壁躺倒在長椅上。而謝綰姝,被車壁一彈,衝著裴凜川這邊,便摔了過來。

裴凜川手臂一伸,將人穩穩拖起,虛攬於懷中。

謝綰姝並沒有醒,反而像貓兒一樣,在裴凜川的懷裏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

裴凜川寵溺的眼神描摹著謝綰姝的眉眼,就這樣抱著她。享受著她毫無防備、與他親密無間的時刻。

謝綰姝醒來的時候,已是一個時辰之後。裴凜川早在她無所察覺時,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微微側著身,揉著被謝綰姝壓麻的手臂。

謝綰姝隻匆匆瞥了裴凜川一眼,自然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此時,她隻是奇怪,季風呢?怎麽下車去了?

她拍醒梨月,壓低著聲音問了問。比她還先睡過去的梨月自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這時,周身一股特殊的味道飄入鼻尖,那味道,謝綰姝很熟悉,是屬於裴凜川的。

她再細細去嗅,似乎又什麽都沒有了。剛剛還縈繞在鼻尖的氣息,恍若錯覺。

謝綰姝不敢再睡。同梨月要了顆酸梅含進嘴裏,將視線重新投向車外。

裴凜川看到了,以為謝綰姝是餓了,忙開口對車外吩咐道:

“季風,將糕點拿進來吧。”

謝綰姝這才知道,季風出去,是為裴凜川準備糕點去了。

還真是拿腔拿調的做派。總共兩個時辰的路,忍一會兒又能怎樣。

季風很快將食籃提進馬車,將裏麵的糕點在食案上一一擺好。

“是不是餓了?過來一起用些吧?”裴凜川對謝綰姝說道。

“姝娘不餓,大爺自己用吧。”謝綰姝連頭都沒回。她可沒有這嬌奢的習慣。況且,她並不想與裴凜川同桌而食。

明明看到她跟丫鬟要了吃食,這會兒又說不餓。就算要躲著自己,倒也不必這樣吧。生怕他不知道她心中有鬼似的。

裴凜川心情很好,也未同她計較。他捏起一塊豌豆糕,往謝綰姝那邊晃了晃。

噴香的味道,很快蔓延開,充斥著整個車廂。

謝綰姝越聞越覺得熟悉。最終,還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轉過身來。

看到食案上擺著的糕點,謝綰姝怔住。這些,不都是昨夜她讓梨月端去給季風的謝禮嗎?怎麽今日,到了裴凜川的食案上?

好一會兒,謝綰姝才找到聲音,問季風道:“這些,怎麽在這兒?”

季風恭敬地答:“昨夜,梨月端這些過來時,說的是謝小娘子給在下的謝禮。可是,讓謝小娘子能夠回家這事,季風不敢居功。便將謝小娘子的謝禮,轉交給真正應該被感謝之人了。”

季風說著,向裴凜川拱了拱手。

真正應該被感謝的人,裴凜川嗎?謝綰姝局促地抬頭,向裴凜川看去。

正撞進他一瞬不瞬凝視著她的眼。那眼中似有暗潮,波濤湧動。又似春風化雨,細潤無聲。

謝綰姝鬧了個大紅臉,倏然低下頭去。那句簡單的感謝二字,到底沒說出口。

裴凜川似沒有發現她的局促,依舊自然地喚她過去吃糕點。

“路程才過半,謝小娘子還是先墊墊肚子吧。這些味道,待去到瓊京,怕是很久都嚐不到了。”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而且,昨夜,她將這些糕點全都送出,自己反倒一塊都沒吃到。

謝綰姝低低地謝了聲,坐到裴凜川的對麵。

熟悉的味道化在嘴裏。謝綰姝的心中滿是眷戀。

裴凜川一塊沒動,隻看著謝綰姝吃。甚至體貼地為她倒了清茶,細致入微地推到她沒有拿著糕點的手邊。

謝綰姝終於察覺到裴凜川對她的特別。

心,狂跳起來。

她沒敢去想裴凜川這麽做的原因。扔下糕點,含糊地說道:“我吃好了。”便想龜縮回屬於自己的角落。

意外,便是在這時發生。

一支冷箭,劃破長空,嗡鳴著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