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川背對著她,手裏緊緊地攥著一瓶藥,內心升起無力。

那條引著謝綰姝來此的劍穗,還是歸還到謝綰姝的手中。

“隻要是你想要,本王必會給你。哪怕不是你的,本王也會替你奪來。隻是,你.......別舍本王而去,可好?”

裴凜川的話,謝綰姝壓根兒沒往心裏去。

她拿著劍穗,攤在手裏仔細地看了看,確認是自己那條後,便起身想要離開。

裴凜川側步,攔住她的路。

謝綰姝警惕地看向他,向後退著。

見她害怕,裴凜川也往後撤了撤身子,與她拉開讓她舒適的距離。“你,還會再來的吧?”

謝綰姝沒有應聲,她緊握著手裏的劍穗,福了福身子,便往外走。

“等一下,”裴凜川再次將人叫住,“這個給你。”

剛剛未能為謝綰姝塗上的藥,被強行塞進她的手裏。

“走吧,記得塗藥。記得......來找本王。本王......等你。”

謝綰姝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裴凜川的院門,便直接將手裏的那瓶藥丟入草叢中。

她想,她與裴凜川,大概是再也不會相見了。即使再見,也不會是現在這種關係。

當然,裴凜川也不會認出她來。

她這個自薦枕席的小舞姬,從今日起,將徹底在這個世上消失。

回去的時候,謝綰姝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血色。

梨月忙攙扶著謝綰姝往床榻上去。“怎麽樣,小姐,劍穗拿回來了嗎?”

謝綰姝“嗯”了聲,隨後,將劍穗塞給梨月。“悄悄把它燒了吧。”

接著,她低頭看著身上的舞裙,“對了,還有這身行頭,一起燒掉。”

她的手,又撫上頸間的玉。那一刻,她猶豫了。

按照裴凜川的說法,這個東西,應該不止一件吧。如果留下,今後或許能夠用到。

最後,她隻將舞裙和劍穗遞交給梨月。

這些,都是她作為小舞姬的證據。將它們燒掉,她的這段經曆,也會隨之灰飛煙滅。

梨月應下。去幫謝綰姝解開舞裙。

胸前的衣襟散落,肌膚上那大團大團的青紫便暴露出來。

梨月愣住了。這半個多月來,謝綰姝的身上雖然也常常被弄出些痕跡。但與這次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顯然,這一次,裴凜川是帶著怒意,下了狠手的。

見梨月一直盯著那些痕跡看,謝綰姝忙側過身子,用褻衣將其遮掩起來。

“小姐,你受苦了。”梨月抹了把淚,轉頭就去找藥。“奴婢為你擦藥吧。”

謝綰姝搖頭,“不用,就讓它們多留一日吧。”

算算日子,明日,裴羨之也該醒了。今夜的這一身痕跡,倒是正好能為她所用。

梨月不知道這些,好奇地問,“為何要留著?”

此時,謝綰姝初孕的身子已經有些虛脫。

她躺在枕上,閉上眼,擺著手,有氣無力地道,“先把東西燒了,然後早些睡吧,明日,我們去二爺那兒。”

見謝綰姝的呼吸逐漸平穩。梨月也不再追問,隻吹熄燭火,抱著舞裙和劍穗出門。

小廚房內,火舌吞噬掉舞裙和劍穗。東西消失掉,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從未發生一般。

梨月安心地回房去睡了。

黑暗中,暗衛潛入。那團尚有餘溫的灰燼中,已不見其他。

唯有八粒珍珠和玉粒。灰土土的,早已失掉了光澤。

暗衛將這些上交給玄羽和季風。

二人一眼便認出,這正是謝綰姝劍穗上的東西。

這個在裴凜川手裏寶貝到不行的劍穗,回到謝綰姝的手裏後,竟然直接被燒毀了?

謝綰姝的用意,他們想都不敢想。

今夜,裴凜川的失控與懊惱,他們都是看在眼裏的。

如果此時,讓裴凜川知道,謝綰姝為了與他劃清界限,不惜將劍穗燒毀。隻怕,他會再次崩掉。

這八粒小珠子,成了燙手的山芋。

“不如,我們先替王爺收著?”季風建議道。

既然這東西對裴凜川無益,對裴凜川和謝綰姝的關係更無益,倒不如不呈交上去。

難得,玄羽這次沒有教條。欣然同意。

這些,裴凜川一無所知。他仍抱著希望,等待著謝綰姝。

這次,他決定多些耐心,將主動權交到謝綰姝的手裏。

他告誡自己:別急,多給她一些時間,等她想通了,自會回頭來找你。

因為身上的痛和心中的擔憂,這一夜,謝綰姝睡得並不安穩。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便睜開了眼。

聽到聲音,梨月也醒了。“小姐,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吧。”

謝綰姝心有擔憂:“那些東西......”

梨月幫她掖了掖被子,悄聲回道,“放心,昨晚奴婢看著燒幹淨了才去睡的。”

謝綰姝安心了。重新躺回枕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踏實了很多,直到日上三竿,才精神飽滿地再次起身。

梨月還惦記著謝綰姝身上的傷痕,她找出藥來,

“小姐,你身上的傷,今日可以擦藥了吧?”

“不用。”謝綰姝將藥罐推開,款款地在妝奩前坐下。“替我擦些脂粉,將衣裙蓋不住的地方遮一遮,便好。”

“這......”

對於謝綰姝這奇特的要求,梨月不太理解。可依然照做。

之後,梨月又為謝綰姝梳了妝。

一番打扮後,謝綰姝看了眼時辰,不緊不慢地吃了些東西,這才與梨月說:

“走吧,今日,我們去替一替柳扶夕,為二爺侍疾去。”

梨月知道,這件事,的確不能再拖下去了。

畢竟,之前裴袁氏來時,謝綰姝是以月事為由,搪塞過去而已。

但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如若再拖延著不見人,隻怕裴袁氏又要罵罵咧咧地找上門來了。

主仆二人來到二爺的房間時,裴袁氏不在。床邊侍奉的,隻有柳扶夕一人。

幾日不見,柳扶夕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窩深陷、精神萎靡。

一如前世一直在照顧裴羨之的謝綰姝。

柳扶夕見謝綰姝來,擺起主人家的架勢,“謝小娘子,來看二爺嗎?這邊坐吧。”

聽著這聲“謝小娘子”,謝綰姝不禁在心底冷笑。

這個裴袁氏,倒是個厲害角色。也不知到底是許諾給柳扶夕些什麽,竟能讓柳扶夕如此信任。

對她,更是連那句“姐姐”也不叫了。

難道,柳扶夕還當真以為,裴袁氏能讓二爺迎她這個娼妓入門,將她謝綰姝趕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