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綰姝的心不由漏了一拍。她快速移開目光。緩了口氣,才再次開口問,“王爺一會兒,要下山了吧?”

明日,應該不用她再為他上藥了吧?

裴凜川將謝綰姝眼底的小算盤看得分明。

“本王要在懸雲寺小住幾天,算起來,也許還能與謝小娘子同一時間回去呢。”

謝綰姝哽住,她就多此一問。

裴凜川繼續說:“這幾日,這傷,還請謝小娘子多上上心了。”

得,還賴上了。

謝綰姝不由歎息。不過想想,也不過幾日的時間。每日見一次,忍忍也就過去了。

她點頭應了,之後說道,“想必大爺來此處,是有正事要辦吧,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話落,她飛快溜回了屋。

可是,與她想象中不同。裴凜川來此處,似乎也沒什麽正事。甚至比她都閑。

除了每日換藥的固定時間外,他們還總會在懸雲寺的各個地方偶遇。

當她去佛堂的時候,他會突然出現,跟隨在她的身後裝模作樣地禮佛。

當她去齋堂用膳的時候,他會突然出現,與她擠在同桌。

當她去後山閑逛的時候,他還是會突然出現,笑嘻嘻地同她說,“好巧,一起轉轉?”

最開始,謝綰姝沒有多想,畢竟懸雲寺這麽大點的地方,能偶遇到也不算奇怪。

可一連三日都是如此,謝綰姝不禁起了疑。

莫非,裴凜川在她的身邊安插了眼線?

這想法一冒出來,謝綰姝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會是這樣嗎?他為何要這樣做?是她泄露了蛛絲馬跡,讓裴凜川起了疑?還是隻是他色心大起,對她起了逗弄的興致?

不管是哪種,對謝綰姝來說都不太妙。

思量一番後,她決定提前回去。

怕引起裴凜川的關注,謝綰姝連馬車都沒有提前定。

這日一早,她拜別佛祖,便想與梨月步行著往山下走。

從寢房出來,她沒急著上路,而是繞著後山空曠的地方轉了兩圈。直到確認身後無人,才安心地上路。

然而,當她剛踏出寺門,裴凜川的馬車就已經等在了門口。

裴凜川看到她出來,眯著眼笑了,“謝小娘子今日也要回去了嗎?”

謝綰姝聽到了他的“也”字,“難道大爺是……今日回?”

裴凜川點頭,“這倒是巧了。”

謝綰姝的臉色僵了僵,她很想說,她今日還不走,還要多待上兩天。

可是,話未出口,季風就指著梨月身上的包袱問道。“謝小娘子就這些行禮嗎?”

謝綰姝看到季風又是一怔,他這幾天不是沒在嗎?怎麽又突然出現了?

剛想問問,裴凜川就發話了,“謝小娘子沒有備車吧,不如同行?”

謝綰姝有些猶豫,走路到山下去租馬車,還要走上很遠。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並不是易事。

原本她以為她能做到的,可剛剛在後山轉的那兩圈,她的小腹已經感覺墜墜的。她不想再冒險。

然而,同裴凜川同行……

她抬頭,看向裴凜川。

這時候的裴凜川,並沒有站在馬車旁,而是撫摸著一頭帥氣的高頭駿馬。

謝綰姝想當然地以為,裴凜川應該是要騎馬的吧。那她坐馬車,與他同行,倒也沒什麽不可。

她蹲了蹲身子,應道,“那就給大爺填麻煩了。”

隨即,同梨月一起上了馬車。

哪知,她們才剛在車內坐穩,後腳,裴凜川就也進來了。在謝綰姝疑惑的目光下,直接坐在了馬車的另一側。

謝綰姝不確定地問:“大爺......也要坐馬車?”

裴凜川晃了晃受傷的那隻手,“騎馬還不太方便。”

謝綰姝看著那已經結痂的傷口,一陣無語。

這時,馬車已經前行,她再想下去,倒是顯得太過刻意。索性就這樣一路同行。

一路上,謝綰姝都閉眼假寐,裴凜川也不打擾,隻自顧自地喝著茶,一杯接著一杯。

水流聲淅瀝瀝的。謝綰姝時不時眯開眼,往外麵偷看。一個時辰的路程,過得異常艱難。

好不容易看到了凜威王府的大門,謝綰姝趕緊睜開了眼睛。

“到了啊,真快。”她伸著懶腰,假裝才剛剛睡醒。“多謝大爺,那我就先下去了。”

她可沒自戀到覺得裴凜川能給她送到側門去。自覺地跳下車,要自行往側門那邊去。

然而,還沒等她溜走,等在門口的魏令儀就攔住了她。

“你是誰?為什麽從王爺的車上下來?”

謝綰姝並不認得魏令儀,可是見眼前的人衣著華貴,也不敢怠慢。正福了一禮想要解釋,一記馬鞭就甩了過來。

“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想魅惑王爺,不要臉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一切來得太快了。謝綰姝連害怕都來不及。隻怔怔地看著那鞭子衝著自己的臉而來,越來越近。

就在鞭子落在她身上之前,裴凜川的手出現,將鞭子攔了下來。

啪——

鞭落的聲音很響,不難聽出,執鞭之人用了十足的力氣。

謝綰姝雖沒被打到,卻也被嚇得跌坐在地。跌坐的瞬間,她以手撐地,瞬時,地麵的石子在掌心壓出了很深的印跡。

“王爺!”

“姝娘!”

魏令儀和裴凜川同時出聲。

裴凜川抓著鞭子,半跪在謝綰姝的身邊,緊張地問,“姝娘,你沒事吧?”

謝綰姝因為他的稱呼滯了一下。姝娘,這個稱呼由他的口說出,多少有些不合適。

可她並沒指出。隻吹了吹粘在手心的石子,搖著頭道,“沒事。”

魏令儀見裴凜川被馬鞭抽腫了手,仍隻顧著謝綰姝,更加篤定了心中所想。

“王爺拒絕我,就是因為她吧?”

此時的裴凜川已經顧不得其他。他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謝綰姝因他險些受傷。

他沉著臉瞪向魏令儀,揚起手裏的馬鞭。

魏令儀哪裏見過這樣的裴凜川,不可置信地後退著,“王爺,你是要打我嗎?你可曾想過後果!”

她的淚順著眼角一顆顆滴落。有心碎,也有恐懼。

裴凜川不為所動,沉著眼神就要揚鞭。

從兩人的對話中,謝綰姝已經大致了解到了兩人的關係。

她估摸著,這女子的家世應是不凡,如果裴凜川今日將人打了,日後,怕是會惹了麻煩。屆時,她與裴家怕是也會受到牽連。

於是,伸手將裴凜川的鞭子攔了下來。

裴凜川不解的眼神看過來,帶著濃到散不去的陰鷙。

謝綰姝的心不由一緊。同時,她的頭開始泛暈。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迷糊起來。

看到搖搖欲墜的謝綰姝,裴凜川他的聲音打起了顫,“姝、姝娘......”

他抱起謝綰姝就往府內走,同時喊了季風趕緊跟上。

身後,魏令儀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爹爹讓我嫁與東突太子了,王爺當真不在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