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頂高手能操縱天地元氣為己用，更上一層的巔峰高手，則完全能夠操控虛空法則。掠奪領域內的法則符文，重組，形成一個小世界，可謂絕對防禦結界。你的飛刀之術能否破碎虛空，就讓我看一看。”黃裳淡漠道。

黃裳的眼光何等敏銳，一眼望去，酒鬼少年的武功深淺就已分明。少年的修為雖然不錯，但距離突破極限還是差了一小步。

突破極限，也可叫做破碎虛空。

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高手孜孜以求，但近乎九成九都止步於少年現在的那條線上。線之下，凡人，線之上，聖人。

突破極限，斬道之力，破碎虛空，粉碎法則都是指同這一個境界，武道極境。

人依存世界而生，世界依法則而存。但破碎虛空的斬道之力，卻是粉碎虛空，破滅法則，毀掉人類自身賴以生存的基礎。

斬道，不僅是斬掉天地法則，也是斬掉自己心中的法則。是力量的考驗，更是心靈的考驗，意誌的磨礪，也是世界觀，人生觀的考驗。隻有擺脫對世界的依靠，才是斬道，才是超凡入聖。

所以在斬道的那一瞬間，前生今世的一切經曆會化作心魔湧現，感情，經驗，所有喜愛和恐懼的一切，全部出現。隻有看破一切，打破一切，度紅塵阻礙，才能斬道成功。到時候，登神成聖也不再是虛妄。不過，度不夠卻身死道消的人，卻太多了。

少年修為已經踏在了那一條線上，但終究不能過，不敢式。如白衣公子那般天縱之才，也差點身死道消，少年就更不敢輕易踏足了。霸刀就很幸運，悟道之時，正好是天地壓力被王重陽和君莫問削弱的時刻。

若說感觸天地法則是超凡，那粉碎掉天地法則就是入聖了。

在入聖級的黃裳眼中，超凡級的酒鬼少年，固然是一個好對手，卻又不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對手。

黃裳心神圓滿無暇，也察覺到自己有些輕敵了。可屹立巔峰無數年的自信，他有把握，即便確實輕敵，最後一刻，他仍有反敗為勝的自信。

傲慢，果然是人類的原罪。

身處絕對防禦，黃裳淡然自若，忽然，他發覺極度的深寒降臨心頭，有一種置身於九幽寒冥的感覺。黃裳莫名一怔，才想起這種感覺的來由，這是死亡預感。

好久了，好久沒感受過這種情緒了。他甚至有些癡迷起這種情緒。不過，生命對生存本能的渴望，黃裳凝眸回神。但是，他掃視虛空，法則之內，找不到可以威脅他的力量。

“少年的飛刀發了？我為何感覺不到，飛刀！”黃裳超過少年的修為，使他有一小段時間思考破解少年的招數，這是修為的差距產生的。可黃裳，卻洞察一切法則符文的目光，對那股寒意的源頭卻沒有一點線索。

黃裳有粉碎法則的力量，卻終究沒有延遲時間的能力。死亡預感的寒意消失了，永遠消失了，黃裳也永遠無法再憑自己的努力找到答案。

刹那間姍姍來遲，小李飛刀破了黃裳的絕對防禦結界，破了黃裳的護體勁氣，斬殺了他的靈魂本源。

魂飛魄散，神仙難救。

“怎麽可……”最後一個字還沒吐出，黃裳乍然靜聲。已經發生過了的事，再問可能不可能，實無必要。

隻是黃裳可以接受死，也能接受不了敗，卻無法接受自己糊塗的死去。畢竟，說到底，他也是一個學者。

黃裳深深注視著少年，問道：“你的飛刀，如何這麽快？”快到了無敵的防禦都，也防不住的地步。

少年淡淡抿了一小口酒，微微一笑，答道：“小李飛刀，其實並不快。”

佛家有雲：一彈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滅。

六十分之一彈指速度的小李飛刀，比起黃裳可窺生滅的時間感知，實在算不上快，可小李飛刀的神話，卻能令黃裳空有強橫的實力，卻發揮機會。

少年說道：“老先生之所以察覺不到，完全是因為‘障’！”

“障，知見障嗎？”黃裳沉吟道。

“差不多是那個意思了。”酒鬼少年略一思索，也不知如何解釋。小李是乞丐出身，前世也沒上學，在這一世於私塾偷聽過幾年，卻實在學問不多。

黃裳學究天人，諸子百家，佛法精要，無所不通。知見障所謂，他也是深有見解，喃喃自語：“知見障，是指受自己所知與所見束縛，被自身的經驗閱曆阻礙的迷障。也就是說，我找不到飛刀，不是因為它太快，而是我被自己蒙蔽了？”

少年撓撓頭，老先生說的話，他每一個字都會寫，可是連在一起的意思，他卻聽得腦袋直蒙。少年趕緊大喝一口酒，腦袋一震，清醒道：“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差不多！哈哈哈哈！”

黃裳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竟然是差不多，知見障，哈哈。”

真是可笑，斬道強者，那可是斬去了自己的舊世界，超脫了一切的破碎虛空之人。到了最後，這樣的人卻會被困於自己的知見障。

這莫非是最可笑的笑話。

笑完之後，他思忖許久，搖頭道：“想不明白！”

而後微微失笑：“想不明白也對，既然是自己心障，又如何能輕易明悟。”

他目光看向酒鬼少年，等待對手的解釋。

少年沉吟幾息，決定回答。

雖然傳說故事裏，常常說：廢話太多會導致失敗，尤其對於反派，近乎真理。不過，一則，少年算不上反派；二則，對手生機已絕，已經輸盡一切；還有第三，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以絕世奇招大敗對手，如果不發表一些獲勝感應，實在太說不過去。

少年喝了口酒，搖頭晃腦地解釋道：“說起來，你們這些個突破極限的高手，也真有些笨。明明自己都破碎了法則，反過來卻又認為法則之力至高無上，用自己的法則當起了招數-----”

黃裳苦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此方世界，最強大的手段就是運用法則符文了，至於超越法則的虛空神技，沒有見過，自創更是傳說都沒有。到了最後，斬道強者，隻能拿起被自己破掉的法則符文學習運用了。

少年不知黃裳苦笑，續道：“不過說起來，你們也不算錯。除了同級別，其他人確實破解不了法則符文形成的防禦。但是，武道發展千年，最後有天才人士找出bug。我的師傅就是這個天才，他心中有情，致使無法踏出最後一步，無奈的是，他的敵人卻是踏出了那一步的斬道高人。”

“師尊他沒有絕望，世界上沒有完美，斬道強者也有破綻，於是不斷推演探索，終於找到了擊敗斬道高手的辦法。”

黃裳急切問道：“什麽辦法？”他快死了，為了在死前解開心中疑惑，已經顧不得風度了。

“兩個字！”

少年豎起兩隻手指。

“間隙！”

少年神情肅然，沉聲道：“世界完美卻又不完美，完美在於她生養萬物生靈，不完美在於她仍然有間隙，法則之間的間隙。符文法則構建虛空世界，但法則組合之間，其實有著密不可查的縫隙。師尊他找到了這個縫隙，並且找到了利用縫隙的方法，就是飛刀。”

“縫隙太小，人過不去，劍穿不過，隻有細小的飛刀，才恰恰穿越法則間隙行進。”

“老先生眼中隻有法則，又怎麽可得見法則之下的飛刀。”

黃裳含笑，道：“如此飛刀，可謂例無虛發。”

少年抱拳道：“謝謝讚賞。”

當初小李探花與上官金虹傳世一戰，上官金虹突破極限，晉級斬道，否則也敗不了天機老人。

而李尋歡的境界，則差了官金虹不止一籌。放不下心中的情，他根本無希望超脫限製。

但他的飛刀，超脫了虛空界限，穿過了法則隙間，為他擊敗了上官金虹。

……

……

京城，人流熙攘。

“啊，大哥哥，對不起，我眼睛看不見，撞到你了。”小女生怯聲道。

君莫問黯然歎息。小妹妹，瞎子撞人也要有演技啊！你這樣一開口，欲蓋彌彰，不就說明是故意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