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他們會集結外出。隻留下幾人看守,這是最佳時機。”

“如何判斷時機?”

“聽。”

男子閉上眼,側耳向著門外的方向:

“人馬遠去後,會有短暫的寂靜,剩下看守的人,或許會交談,或許巡回檢查……這就是機會。”

荔知屏息凝神,學著他的樣子,貼著牆壁聽取外麵的聲音。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他們努力吃飯,保存體力,警惕地活著。

寒冷、饑餓、傷痛、恐懼……

種種惡感交織,折磨著他們的神經。

但已經足夠堅實的信任感,讓他們彼此依靠,不被絕望淹沒。

天空終於透出細微灰白。

天光透過窗戶,反射在牆壁上。

韃子們開始**。

馬蹄嘚嘚,人聲憧憧,聲音此起彼伏,由模糊漸漸清晰。

——他們正在集結。

聽聞此音,荔知和男子繃緊了身體,交換著眼神。

來了!

這隊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從他們屋前經過。

荔知的手心裏全是冷汗,緊緊攥著那柄短刃。

男子勉強支撐起身體,佯裝虛弱昏迷,可全身肌肉都已悄然繃緊。

喧囂聲在不遠處,到達了頂峰。

然後,就像是退潮,向著某個遠方湧去。

最終消失在黎明的寒風裏。

破屋周圍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但這種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很快,不耐煩的交談聲傳來,一會兒遠,一會兒近。

顯然是剩下的韃子在巡邏。

男子極輕地對荔知點了點頭。

“時機到了。”

荔知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

自男子被拖到外麵毒打,荔知便發現這門是被從外麵,用粗粗的鐵鏈鎖住的。

大約男子的逃跑經曆引起了韃子的警惕,加重了防守機製。

但房門的門板早已腐朽,上次又被韃子踹了好幾腳,下方攉出了不小的裂縫。

荔知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透過裂縫向外望去……

隻見兩個留守的韃子正背對破屋,一個靠在院子裏的牆上,一個倚著柱子,神色不善,該是在抱怨什麽。

注意力完全沒放在破屋裏。

他們大概以為男子已經死透了。

荔知退回男子身邊,輕聲說:

“兩個韃子,離咱們不遠,正背對著門口。”

男子眼中閃過鋒芒,他壓低聲音:

“不能等他們回頭。必須盡快。我吸引注意,你……”

他目光掃向她手中的短刃。

荔知瞬間明白了他的謀劃。

——太冒險了,他傷得那麽重!

但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沒有虛頭巴腦地互相謙讓,她重重地點下了頭。

男子爆發出極其痛苦的叫喊,腿掃過地麵,踢翻了一旁的柴火堆。

“呼啦啦”一陣混亂

這動靜立刻引起了門外韃子的注意。

“什麽聲音?”

“屋裏那個要死了吧?”

“去看看,真死了就很麻煩。”

韃子的腳步聲朝著破屋走來。

荔知如靈貓般撲到門邊,手中的短刃毫不猶豫地插進裂縫中,用力一撬……

同時她的身體狠狠撞向門板。

“哢嚓!”

年久失修的門軸發出沉悶的響聲,竟真被她的奮力一搏給鬆動了幾分。

幾乎同一時間,走到門外的韃子剛掏出鑰匙,還沒插進鎖孔,就驚愕地發現門板突然裂開一道縫。

他湊近,下意識彎腰想看清裏麵情況——

“啊!!!”

一枚尖銳的石塊猝不及防地從門縫裏射出,精準地砸中了他的麵門。

正是男子用力擲出的凶器。

韃子慘叫一聲,捂著臉踉蹌後退。

“就是現在!”男子低吼。

荔知拚命爆發,再次狠狠撞向已經鬆動的門板。

“砰!”

門軸徹底斷裂,整扇破門向外轟然倒下。

灰塵彌漫中,荔知衝了出來,手中短刃寒光一閃,直刺向捂著臉慘叫的韃子咽喉。

——不就是殺人麽,她已經有經驗了!

那韃子根本來不及反應,喉間一涼,叫聲戛然而止,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這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另一個靠著牆的韃子這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地從腰間抽出砍刀,大吼衝來。

“走!”

荔知轉身想去攙扶男子。

卻見他已咬著牙,用驚人的意誌力單手撐地站起身來。

盡管臉色蒼白得嚇人,卻對她嘶聲吼道:

“別管我,攔住他!”

荔知從韃子喉嚨上拔出滴血的短刃,雙手握緊,迎向衝來的韃子。

那韃子見同伴瞬間被殺,又見衝出來的是個瘦小少年。

雖驚不亂,獰笑著揮刀劈來。

力道凶猛!

荔知不敢硬接,一刀側砍在韃子身上,刀刃卻被卡在韃子肋口……

這韃子起了獸性,刀刀劈向荔知,有些刀痕空砍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輕巧的荔知拚命躲閃。

殺紅眼的韃子憤怒中丟了刀,鐵板般的手掌扇向荔知。

荔知躲閃不及,被打了個正著。

她眼前一黑,耳朵裏嗡嗡不止,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充滿了口腔。

踉蹌著摔倒在地,臉上火辣辣地疼,鼻血也淌了出來。

被扇腫了的眼皮中,透過模糊的視線……

荔知看見男子衝上來,從背後死死勒上了韃子的脖頸。

“哐!”

男子壓在韃子背後,兩人一同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塵土飛揚。

韃子被徹底激怒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輕而易舉地翻身,將重傷虛弱的男子反壓在身下。

一雙粗壯如鐵鉗的大手,不由分說地扼住男子的喉嚨!

“呃……!”

男子的臉因為窒息變得醬紫。

高壓之下,眼球暴凸,額頭上青筋暴起。

男子徒勞地掙紮,用還能稍微動彈的手,試圖去扯開阻斷他呼吸的大手。

卻被男人騎在身上。

他微弱地反抗,如同蚍蜉撼滄海。

“走……啊……快走!!!!!”

他從被扼殺到無法呼吸的喉嚨裏,擠出破碎不堪,幾乎不成人聲的嘶吼。

聲音裏充滿了絕望的催促和最後的本能

——讓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