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荔知有心回天,但北方大軍失敗的消息還是如同瘟疫一樣散播開來。

眾人都知道,盛京,大旻帝國的象征,掙紮了這段時日……

最終

氣數 盡了。

韃子鐵騎,兵臨城下,隨即揮軍攻城。

城,終是破了。

軍心渙散,那些禦林軍甚至逃得比老百姓還快。

手無寸鐵的百姓潰散逃命,敵軍的鐵騎之下,他們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盡管荔知他們還在殊死抵抗。

但是,實在寡不敵眾。

他們所防務的城牆,由於修補有效,膠著入最慘烈的混戰。

韃子久攻不下,便發了狠。

著了火的箭矢、無數被投石機射過來的巨石、加下城門被咣咣咣咣撞擊的聲音……

韃子沿著搭上城牆的雲梯爬了上來……

荔知親見之前安慰她的老兵,怒吼著抱起身邊的巨石,狠狠砸向剛剛露出頭的韃子,用力之大,連人帶梯子都被他掀了下去。

他自己卻暴露在韃子視線中,一時間,無數箭矢射了過來。

他如同破敗的血袋,最終抱著再度爬上來的韃子,重重栽下城牆。

還有那些她已經能叫上名字的工匠、勞力、年輕子弟們……

他們沒有逃,拿著身邊一切能趁手的東西,奮力反抗。

然後在敵人的屠戮下,一個個倒下,最後一刻眼中還殘留著不甘與憤怒。

“快逃,知娘快逃,往皇宮跑,去找老爺!”

不語和紅淚姐大喊,他們拚命擋住圍上來的敵人。

不語手中的佩劍砍到卷刃,鮮血透出外襖,他踉蹌著,把自己的未婚妻和荔姐姐護在身後。

“要走一起走!”

荔知不肯當獨自逃生,她從一旁死掉的韃子屍體上拔出了半截斷刀,想要衝出去。

“走!快走啊!”

阮紅淚頭發散亂,臉上沾滿血汙,她一把薅住荔知,狠狠推向身後唯一的退路。

這一推她拚盡全力,全然沒有了往日對荔知的愛憐。

荔知跌跌撞撞向後倒去,眼睜睜看著他倆被蜂擁而上的敵軍淹沒。

她哭了,忍不住,也沒法忍。

最後一眼,狠狠看向殘破的城牆……

——她還記得那個秋日重回盛京,坐車經過這道大門時,一車人說說笑笑的景象。

那時的風拂過城樓,槐花落在車簾上……

然後她咬緊牙關,轉身衝下城牆,進入內城,與徹底失控的人流匯做一處。

盛京,已經變成了一片混亂的人間地獄。

滿地皚皚白雪被鮮血染紅。

往日人流如織一派繁華的朱雀大街,業已被血色和火光籠罩。

韃子們見人就殺,見門就入,見物就搶。

搶不完帶不走的,他們就放火開燒。

驚慌失措的百姓哭喊著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潰散的士兵丟盔棄甲,與逃難的民眾擠作一團。

而入侵的韃子兵,一遍屠戮一邊大笑。

狂笑和慘叫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隕落帝國的送葬曲。

荔知拚命向皇宮方向擠去。

她一邊要躲避韃子,另一邊又要小心被流民淹沒。

她被人推搡著,撞在牆壁上,跌倒在雪汙中,又頑強地再度爬起來,向著皇宮艱難行進。

當她來到金水橋前,眼前景象讓她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沒有人守城,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宮門早已洞開。

恐怕在一聽到北伐大軍失敗的消息後,裏麵的文武百官就已經決定棄城逃亡。

數不清的人……錦衣華服也好,身著宮裝官服也罷,早就沒了往日一向叫囂的體麵。

臉上都是明晃晃的驚恐和求生欲,推著搡著,咒罵著,拳打腳踢著。

為了擠出一條出路,甚至把怒火撒向了同袍。

玉帶、官帽,甚至珠寶金銀都散落在地上……

被人踩來踏去,無人拾取,無人理會。

所有人都在拚了命地往外逃,隻有荔知試圖往裏衝。

破衣爛衫的她被擠在人群中,與華服人潮相對抗,如此徒勞和可笑。

她一次次被撞開,又一次次擠回去,嘶啞地呼喊著:

“爹!沈知微!爹——!”

她的聲音被徹底淹沒在如同末日般的喧囂裏。

好不容易擠進宮內,一眼望去她的心如墜深淵。

昔日莊嚴肅穆的金鑾殿,此刻已成了群魔亂舞的修羅場。

韃子散兵死追,宮人仆役四下奔逃……

來不及逃跑的人,被韃子貴族像驅趕牲畜一樣圈在一起,瑟瑟發抖。

她輕手輕腳地打算找機會從一側繞進去,一個身影突然擋在了她麵前。

她心中一驚,下意識想要反抗,卻被來人折身攔住。

噓——

她抬眼一看……

這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