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娘……”

他低聲,在耳邊輕輕喚著她的名字。

嗓音粗糲低啞,每一個音節都皺皺巴巴,是被壓抑已久的愛意情潮。

“真是……要命了!”

誰準這狼崽子用這樣的聲音說話的?

“老夫這顆少女心……”

她那被複仇磨礪許久,早已結繭的心,聽聞這呼喚,沒出息地投了降。

已經酥軟了半邊的身子……

“我的。”

他用聲音確認著,用細細密密的吻確認著,用熾烈的渴望確認著。

——要將她靈魂深處最後抹一禦理智也掠奪殆盡。

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不外如此。

斷藥的決定,是一把鑰匙。

徹底打開了裴燼內心深處,名為克製的囚籠。

今夜,沒有湯藥的阻隔,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極致。

所有親密都帶著全新的、令人戰栗的意味。

荔知後知後覺地眩暈中,恍然大悟

——裴燼“狼王”的名頭,可真沒餘半點水分。

一旦撤去所有桎梏……

頂級掠食者,強悍而霸道的本能,展露無遺。

“紅淚姐真是沒白教你。”

被索求得狠了,荔知咬牙切齒,手指緊緊抓住床幃,糾成白玉的結。

裴燼生怕她傷到自己,伸手插入到荔知指間,同她不分彼此。

“承讓承讓。”

他居然還有餘力回答妻子的吐槽。

無邊的欲焰中,致死溫柔。

每一次深入都仿佛在確認彼此的存在,每一次歎息中都交織著對未來的期盼。

而荔知,全然接納了焚毀一切的深情。

夫妻間本無賬目可算。

她知道,到底,是她欠了自己的小狼的。

他要,她便給。

多少次、多過分,都行。

但是,她也知道,他到底舍不得。

你看,她就是仗著這隻小狼對自己毫無保留的愛意,如此不講道理地侍寵而嬌。

因為,她深信不疑……

——即便她要與整個世界為敵。

——即便整個世界都將她背棄。

隻要她回頭,他便是那盞永遠為她燈火長明的歸宿。

滿心滿眼,唯她一人。

但是,承諾是一回事,覺悟是一回事……

人與狼之間,還是有著本質的天淵之別。

當她從裴燼身下的極樂中,瞥到窗口已經初露端倪的天光,才恍然記起了,一直想要同裴燼說的要事。

——昨天晚上答應了今日一早要去拜會父母的呀。

“……”

依照裴燼如此勉勵,鞏固功課的樣子……

唯願再見爹娘時,莫要對裴燼再加深一分成見。

她在內心暗暗祈禱。

然而,這稍微的走神卻被小狼給拾了去……

繼而又稱為下一輪討伐她的、名正言順的理由。

天要亡我!

她熬過了敵人的明槍暗箭,躲過了人心的世態炎涼……

今日竟是要活生生地,陣亡在這方寸之間的床榻之上麽?

天光徹底敞亮之前。

荔知腦中隻剩下這樣欲哭無淚的念想。

“咚咚咚”

有人敲門。

“知娘,我記得昨天晚上曾說過,今日要去公主府拜會不是?”

阮紅淚一早就做好了飯。

深冬飯菜涼得快,如此一遍又一遍地熱下去,可就不中吃了。

阮紅淚、不語、不眠聚在荔知臥房門外,滿臉糾結。

——靠得太近,聽見不該聽的,不合適。

可是,都到了這個時分,不提醒更不合適。

不語和不眠推來搡去。

最終阮紅淚心下一橫,上前敲門,提醒道。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和促狹,顯然也猜到了房內是何光景。

房內,在敲門那刻就已經警醒醒來的裴燼,眼中精光正熾。

哪有奮戰了一夜的疲累虛軟,他輕輕吻著累壞了的,正在熟睡的妻子的額頭。

聽聞阮紅淚的催促,眼中依然尚存未褪盡的饜足。

比起被打斷,他更不悅的是辛苦了一宿的妻子,好不容易,終於不用耽於謀算,可以睡上一個囫圇的整覺。

卻在一大早,便被喚醒。

他起身看向屋門時,驚動了本就淺眠的荔知。

一睜眼,就是那張放大的俊臉——上帝傑作,不外如此。

絲毫沒有準備地裝入眼簾,她的小心髒又噗噗通通地跳得厲害:

“快、快起來!”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何曾墮落到被人堵在門口,催著起床的地步!

漸漸複蘇的回憶裏,她的腦海中又閃現了昨夜的豐功偉績……

荔知瞬間臉上爆紅,她手忙腳亂地推著壓著自己的小狼:

“紅淚姐在叫人了!都怪……都怪你!”

嘴上難得吃了螺絲。

雖然,她知道自己就是禍因。

但就是這麽理直氣壯地推卸責任!

對,就是裴燼不好!

不要試圖同惱羞成怒的女人講道理!

裴燼看著她羞惱的樣子,眼底的不悅散去,染上些笑意。

低頭又在她唇上偷了個香,才慢條斯理地起身,還不忘用錦被將她裹嚴實,怕她著涼。

“知道了,紅淚姐,這就起。”

荔知在屋內大聲應和道,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聲音還帶著明顯的沙啞和嬌慵。

門外三人互相對視一眼。

阮紅淚搖頭失笑,不眠擠眉弄眼,不語則不知想到了什麽,竟是看了阮紅淚一眼,耳根微紅,默默地別開了臉。

一陣兵荒馬亂地梳洗,荔知看到脖子上遮擋不過去的痕跡……

回頭,又狠狠剜了罪魁禍首好幾眼。

他們甚至連飯都來不及吃,就匆匆上了馬車。

荔知前世曾看見那些擦點打卡的同事,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大樓。

她想,此刻別人眼中的他們,也一定如此狼狽。

然而,步子太猛閃了腰。

荔知登上車廂的刹那,雙腿發軟,雙手不知扶腿還是扶腰的窘境,看得阮紅淚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裴燼卻完全老神在在,一臉神清氣爽地上了馬,待荔知在車內又開始碎碎念地吐槽後,駕車前行。

昨夜今晨,已經徹底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荔知麵無表情地看著空中已經高懸的太陽,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遲到了遲到了遲大到了!

完蛋完蛋完蛋到板上釘釘!

果然,當他們的馬車停在公主府門前時,早已日上三竿。

門房的小廝見到他們,明顯鬆了一口氣,趕忙通傳管家,邊引他們入內,邊低聲道:

“殿下和駙馬爺早已等候多時了。”

這位小哥,你完全可以不用這麽貼心的。

荔知在心中已經哭成了海帶淚。

今次竟是連管家也擾動了……

——就說這府中還有不知道,她初次登門就遲到的豐功偉績的人麽?

這讓她今後在這府裏還怎麽做人!

她偏頭剜了裴燼一眼,猶覺不夠解氣,又再度補充了好幾記眼刀。

然而,剜是剜,瞪是瞪……

自始至終,她卻始終沒有放開,與裴燼緊緊牽著的手。

隨著管家走入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