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的目光一一看向屋內眾人:
“隻有大家,才是我的家人,至於裴小燼……”
剛提到這個名字,她的手上就分明感受到了,裴燼握著她的手的緊張:
“才是我唯一的夫君,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公主府是父母家,我會去盡孝,但這裏,才是我們共同的家。
我想,長公主一家頗有賢名,雖一時可能難以完全理解,但終究該是會認可的吧?”
她的言語太過篤定,至少在現時當下,稍微打消了大家的擔心。
但阮紅淚還是從她細微的停頓中,到底品出了些艱難。
她伸手替荔知添了半杯茶,語氣軟了下來:
“你呀,從我認識你以後,主意就正。不管你怎麽說,怎麽做,大夥兒都聽你的,”
她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真是辛苦了,剛鬥倒了鳳翩翩,又要應付這高門裏的彎彎繞繞。不過不怕,有咱們呢。誰要是敢給你氣受,紅淚姐第一個不答應!”
她說著,還若有其事地,揮了揮戰鬥力寥寥的粉拳。
荔知見狀,終於真心實意地笑聲出來。
不眠立刻附和:“對!可別忘了我,雖然我身板子不如不語和裴小燼,但是打聽消息、跑腿辦事可是一把好手!”
不語聽聞被點名,雖未說話,卻不住點頭。
荔知看著眼前這群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的夥伴
——他們眼中還殘留著為她擔驚受怕後的餘悸,心中不禁暖意融融,又帶著幾分歉然。
她正想著跟他們八卦一下,這個王朝的最高統治者承安帝——那位沉迷於修仙,據說已到了走火入魔、異形異狀的皇帝。
這可是封建社會的最高統治者,宮門外的等閑百姓,哪能親見呢?
這等剛出爐,還熱騰騰冒著熱氣的宮廷秘聞,可謂是貨真價實,分量足夠足夠了!
讓大家陪著她受了這麽多驚嚇和擔心,她不得拿出點壓箱底的“硬核”趣聞來犒勞大家?
荔知清了清嗓子,臉上故作神秘:
“之前不是說太子監國麽?我今日可算是都見全了。”
不眠果然被這外麵絕對打探不到的秘事給吸引了注意力,他睜大眼睛,不住追問:
“快說快說,皇帝和太子,與咱們這些老百姓,究竟有些什麽不同?”
荔知賣起了官司:
“都是兩隻眼睛底下一個鼻子一張嘴,哪有什麽不同?”
不眠可不讚同:“話本裏可不是這麽說的,皇帝都是真龍天子。”
荔知笑著看向他:
“要說不同,倒是確確實實與咱們不同。太子監國,全都是因為皇上。”
“這話說的,要不是皇上首肯,太子私自發號施令,那可不是欺君大罪麽?”
阮紅淚插話,旁的她不知道,可這欺君大罪,是要掉腦袋的。
“咱們承安大帝,我那位親舅舅,可是有著比治國更重要的事呐!”
聽聞此言,誰也不多說一句,一雙雙好奇的眼睛立刻聚焦在她身上,就等著她細說一二:
“我這舅舅,沉迷於黃老之學,不,更確切地說,是沉迷於修仙論道,大家可知,咱們這位陛下,如今修煉到了何種境界?” 、
她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
“聽說呐……”
荔知煞有介事地說:“陛下如今已到了餐風飲露的地步,每日對著丹爐打坐的時間比在龍椅上還長。我聽現場還有老王爺抱怨,說陛下在禦花園裏不是賞花,而是追著一隻頭頂帶點金的蝴蝶跑了半日,非說那是引路的仙娥,要跟著它飛升呢!”
她繪聲繪色的描述,配上誇張的表情,立刻引得眾人一陣低低的驚呼和竊笑。
緊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她又添油加醋地說了幾樁諸如陛下命人用露水抄寫經文、認為奏折的墨臭會汙染他周身靈氣之類的荒唐事……
聽得夥伴們目瞪口呆,又忍不住掩口悶笑。
看著夥伴們臉上的擔憂被這離奇的八卦衝淡,荔知心裏這才踏實了些。
然而,她卻感受到,一道始終沉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裴燼。
他從回來後就一直很安靜,幾乎沒怎麽說話。
但荔知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從未離開過自己。
此刻,他蘊藍色的眸子,如同蒼穹恒星,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被這樣的一雙眸子瞧著,她不由地心虛起來。
荔知心中一顫。
她可以在紅淚姐、不語、不眠麵前,若無其事,甚至插科打諢地描述今日之事。
但是,她又如何能瞞得過裴燼?
這個一直一直用那雙眼睛注視著她,一直一直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哎呀,竟是聽著這些咱們沒聽過的蹊蹺事兒。竟然忘了,這驚心動魄的一晚上,哪能吃個好飯!肚內沒食,身上更冷。”
阮紅淚拍了雙手,才從皇帝修仙的荒唐裏拔出腦子。
知娘回來前,她一直守著不語和不眠直念叨:
“也不知道今夜這頓團圓飯,還能不能團圓呢……”
“我倒是肚子也餓了。”
不語看見荔知與裴燼之間的眼神交流,適時說話,且說且往廚房走去。
“可不是嘛,都擔心得沒心思吃飯呢。不語,等我一下!”
不眠追著不語,也進了廚房。
熱鬧鬧屋裏,一時間隻剩下了荔知和裴燼。
裴燼這時才說出內心的擔憂:
“宴會上,很危險。”
這六個字,不是疑問,是陳述,是篤定。
荔知知道瞞不過他,輕輕靠進裴燼懷裏,將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穩健有力的心跳,這才感覺到,自己是真正落了地。
而身旁的這個男人,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穩穩地托舉住她。
她大約講了下承安帝不按套路出牌,誤打誤撞卻提及了她與鳳元昭之間的相似,由此引發的一係列事件。
在說到鳳翩翩死不認賬,瘋狂掙紮,像隻瘋狗一樣,胡亂攀咬一氣的時候,明顯感到了臉畔胸膛的緊張。
直到不溫不火地講到,二皇子的棄車保帥,塵埃落定一切平安後,裴燼才漸漸放鬆。
“都過去了。”
她輕聲道,像是終於感受到疲憊地,重複著:
“都過去了……就像咱們現在這樣,很好。”
裴燼的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圈在懷中。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但被荔知感受到瞬間繃緊的肌肉,泄露了他內心的後怕與憤怒。
倘若……倘若知娘真走到了那一步……
或許,這盛京的皇城,會真的被他攪個天翻地覆。
他會親自手刃所有傷害知娘的罪犯,以身為刀,做出屬於他自己的裁決。
“以後,不會了。”他承諾道。
他會變得更強,站得更高,讓任何人,哪怕天王老子都不敢再動傷害她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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