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旻琰,旻琰哭了。

左眼的淚水先行滑落,那雙猩紅的雙眸變得尤為可憐,一時之間,沈曦竟不知拿旻琰如何是好。

“公主,公主你怎麽了?”阿蔓聽到殿內的動靜,立刻馬上推開大門。

接過兩個人當場愣住了!

先生!

旻琰根本沒有理會這些人,著魔一般繼續掐著沈曦的肩膀,眼神更是變得冷若冰霜,比寒冬臘月還要毛骨悚然。

旻琰朝著沈曦一遍又一遍地問著相同的問題,像是今日必須知道沈曦為什麽認識慕景,否則他決不罷休。

由於他們之間的身高有些距離,旻琰彎著腰,用平麵的姿態對上沈曦的雙眸。

佛麵蛇心!

沈曦隻覺得自己被旻琰盯得汗毛豎立,這樣的旻琰她未曾見過,就連前世旻琰都沒有這麽直接對她無禮過。

可自己的心又帶著心疼,像是自己失去了比心髒還要重要的東西,沉睡的靈魂深處一直有個人在敲打著她的心髒。

沈曦隻好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雙手抓住旻琰的手,輕聲呼喊。

而在宮中尋找旻琰的侍衛,玊跟莘彧也衝了進來,拉著旻琰呼叫。

隻是旻琰嘴裏永遠隻有一句告訴我!

最後,玊實在沒有辦法,要是傷害到嘉興公主,先生醒來又要責怪自己了,情急之下,伸手一掌把旻琰打暈。

“玊,你這是?”沈曦很難不被嚇到。

這伸手的毫不猶豫,不知道的還以為趁機報複呢。

玊又趕緊讓莘彧先帶先生離開,自己則是留下來道歉:“公主恕罪,先生生病了,還請您千萬別跟先生計較。”

“生病了?怎麽回事?”

沈曦也顧不上剛才旻琰對自己的無理。

玊沒有回答,這個沒有先生的應允他們不能擅作主張,在臨走之際沒忍住替旻琰解釋了一句:“公主隻需要知道先生不會傷害你,就夠了。”

望著玊的背影,沈曦停留在原地,不明白玊為什麽要說這句話,更不理解旻琰今天到底怎麽了?她沒有聽誰說旻琰生病了啊?

旻琰被帶回複曦府之後,一直被關在自己的房間裏,玊都是強行給旻琰戴上手銬,又讓莘彧把商榷帶回來的藥丸給旻琰服下。

本來病情好多了,平日就算發作,先生也能克製。

“先生今日到底怎麽了,怎麽會這麽失控到跑去常月殿了?”看著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的旻琰,莘彧怎麽都沒想明白。

“好了莘彧,這是壓製病情的藥材,你先去廚房熬製。”玊沒有解釋,隻是從旁邊的櫃子中取出一副藥材讓莘彧先行出去。

玊站在旻琰的麵前,等旻琰徹底恢複神智,睜開雙眸,玊才發話:“先生,你好點了嗎?”

他們誰都不想先生吃藥丸,說是解藥又是致命的存在,依賴久了就會成癮,甚至效果也會不佳。

可是先生的碧寒之毒乃是世間最凶猛的毒藥之王,此毒無解。

恢複神智的旻琰緩慢地睜開雙眸,隻是淡然地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嘉興公主很好,先生不必擔心。”玊當然明白先生說的是誰,除了嘉興公主,先生不會在意任何人,這段無望的感情裏他是見證者。

見證了先生對嘉興公主的喜愛。

不必擔心?

聽到這四個字,旻琰苦笑出聲,明明這段時間他們相處得很融洽,婉婉也願意跟他說話了,經過今日之事,怕是回不到以前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為什麽......”旻琰微動自己蒼白的唇瓣,眼神透露出憂鬱,“玊,你告訴我,為什麽婉婉不能瞧我一眼,為什麽我永遠都是被拋棄那一個,為什麽我已經盡我最大的努力了,隻求婉婉一人,老天爺也不願意給我……”

放在盤腿而坐的雙膝上的兩隻手緊緊地握住膝蓋,旻琰再也克製不住對沈曦的愛。

六年了,婉婉,你始終沒有轉過身來看我一眼,你的心裏有你,有父母,有朋友,甚至有慕景,獨獨沒有我的存在~

玊看著自家先生吐露心扉,心裏也不是什麽滋味。

先生平日從不會跟他們說及這些,整個人冷漠,要不是真的知道還有嘉興公主,怕是連他都覺得先生沒有心,似乎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讓先生動容。

偏偏學識淵博,才華橫溢卻又背負枷鎖的先生,心裏就有那麽一位姑娘。

“先生,你忘了嗎,當年陛下給過你選擇,是你選擇了跟著陛下。”玊知道這是個殘忍的現實,可是人不可能做到兩全其美啊。

聽到玊的提醒,旻琰回想到自己跪在沈瀟麵前說的那些話,頓時渾身卸了力氣,整個人充滿無奈。

隻緣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暮。

曾經,婉婉說要帶他回家,她說她要給自己一個家,他回了。

命運使然,國仇家恨通通擺在他的麵前,沈瀟口中的兩個選擇,他選擇了離開沈曦,成為沈瀟的工具,選擇潛伏在各個地方的周圍,打探情報,收集,實施計劃。

臨走之際,他請求沈瀟愛護好自己的女兒,其次助他複仇,除此之外的一切,包括人生自由,他都可以給沈瀟,幫沈瀟實現他想要的一切。

因為那個時候的自己無權無勢,保護自己都是一種奢求,更別說婉婉。

在他選擇家國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不能貪心,所以,當初既是我的選擇,我就不該奢求你的世界會有我的存在。

可近日的越發相處,他越克製不住對婉婉的愛意,他努力的對婉婉好,這麽多年,婉婉的生辰禮物他從未落下。

發簪,琴,書籍,也懇求葉燼答應婉婉的習武要求。

凡是婉婉喜歡,他統統給她,也在自己受傷,瀕臨絕境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婉婉,他不能死,除了報仇,他還有婉婉。

婉婉,我知道,我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從當初我選擇仇恨開始。

可是我想讓你救救我,婉婉,我在深淵之中無法自拔,你能救救我嗎?哪怕,哪怕是轉過身看我一眼~

如今,婉婉卻告訴他,她的心裏沒有旻琰這個人。

自從旻琰闖進常月殿的事情那晚之後,沈曦便對外宣稱自己生病。

其實躺在自己寢宮裏的沈曦也異常苦惱。

她雖重活一世,但她也心知肚明,當你不在選擇同一個道路時,你的方向已經發生了變化。

就於旻琰來說,以前她鮮少跟旻琰接觸,所以她不知道旻琰生病了,旻琰為什麽那天晚上會衝進她的寢宮,旻琰的心又在想些什麽呢?

她也讓阿書阿蔓打聽過旻琰的事情,一無所獲,她對旻琰的了解居然比旻琰對她的了解少之又少。

是不是自己真的忽視了旻琰的感受?

隻是......沈曦瞥了一眼自己的枕頭。

枕頭底下是她好不容易到手的玄玉佩跟城防圖,重生那麽久,她一件事情都沒辦好,殺害母後的凶手沒找到,自己的大仇也未得報。

所以旻琰,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在與你好好坐下來聊聊好不好?

“公主,先生來了,先生來了!”阿蔓提著掃帚就從常月殿跑到沈曦麵前,一臉著急又帶著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