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令芷和蕭景弋再回到武成王府時,太陽已經西斜了。

“可別忘了我和你說的事,”薑令芷提醒他,“婚嫁於女子可是要緊的大事呢。”

蕭景弋點點頭,“放心好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

這日,蕭景弋下朝後遞給薑令芷一張帖子。

薑令芷打開一瞧,竟是沈國公府的賞荷宴。

她以前倒是參加過不少宴會,不過這沈國公府的帖子還真是頭一次收到。

但她更疑惑的是,“不是說,要叫沈玉叫到咱們府上來問話嗎?”

蕭景弋解釋說,“去看一眼便知道了。”

若不是阿芷為著景曦的事情上心,他是不會接這種帖子的,尤其還是沈國公府的帖子。

薑令芷喔了一聲,心想著這倒也是,嘴上說的再多,不如親眼一見。

蕭景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沈國公府許久沒有辦過宴會了,此番是因著沈玉高中狀元,才又高調起來。阿芷隻管隨意些便是。”

薑令芷點點頭,“我知道啦。”

......

荷花宴便定在了三日後,薑令芷略略收拾了一番,便帶著孟白和雪鶯雲柔一起出了門。

沈府的宅子雖是也是禦賜,卻還是有些偏僻,薑令芷一行人乘著馬車,約莫半刻鍾的功夫,才到了地方。

一掀開車簾,便聽到一陣說笑聲。

有人在誇沈家禦賜的宅子闊氣,有人在誇沈家子嗣出息,有人誇沈家家大業大......總之全是好聽話。

沈府門口站著的,是位打扮的極其隆重婦人。

一身孔雀綠的外裳,配著絳紫的石榴裙,滿頭繁複而又華麗的金飾,瞧著就格外的顯眼。

......上京的世家貴婦貴女雖然也喜好奢華精致,卻也沒有這般浮誇到有些土氣的。

薑令芷不認得她的身份,雪鶯小聲提醒道,“這便是沈國公續弦的夫人。”

“續弦?”薑令芷反應了一瞬,“不是沈世子的親娘啊?”

雪鶯點點頭,小聲道,“不是。聽說沈世子的親娘出身商戶,這位續弦夫人則是書香門第。”

“書香門第?”薑令芷是沒看出來這位續弦夫人身上哪有書香氣,她忍不住輕哼了一聲,“這沈家倒是複雜得很。”

而那位沈夫人似乎也正在問下人薑令芷是什麽來曆。

在得知她是武成王妃後,整個人眉開眼笑,“唉喲,王妃大駕光臨,實在是讓我們國公府蓬蓽生輝呢!快,快,裏麵請。”

薑令芷神色淡然,“沈夫人客氣了。”

沈夫人也不在意她的冷臉,隻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唉喲,真不愧是做王妃的女人。

剛好在這個時候見到了沈玉,沈夫人便忙招呼沈玉過來,“世子,快來見過王妃。”

薑令芷頗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沈玉一眼,這人瞧著倒是斯文俊秀,身形修長,氣質清冷,怪不得景曦會瞧上他。

沈玉神色一頓,心中並不十分情願,可當著這麽多賓客的麵,也不好發作什麽,隻是朝著薑令芷一拱手,“見過王妃。”

薑令芷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沈世子有禮。”

沈玉略一點頭,正打算離開時,薑令芷又開口道,“正好,王爺有話要帶給沈世子,勞煩沈世子替本王妃引一引路吧。”

沈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忙伸手推了一把沈玉,“還愣著幹什麽?快去啊!”

沈玉無奈,心知這位王妃後台硬得很,得罪不起,便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妃這邊請。”

薑令芷衝著略一點頭,“世子請。”

沈玉落後她半步,不遠不近地跟著。

薑令芷回頭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沈世子的發冠瞧著不錯。”

沈玉一頓,立刻反應過來,眼前這位王妃方才說的那些都是托詞,她是為著蕭景曦來的......

他一時有些緊張,“多謝王妃誇讚。”

薑令芷微微一笑,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沈世子青年才俊,眼光高遠,想來也是用不慣旁人送的發冠的。”

沈玉抿了抿唇,“沈某的衣衫配飾,皆是府裏安排。”

薑令芷挑了挑眉,沈玉這意思,便是說沈府已經安排好了他的親事了。

......是因著這個緣由才拒絕景曦的?

算他坦誠。

薑令芷喔了一聲,“沈世子倒是孝順。”

頓了頓,又道,“不過我也提醒沈世子,既然府裏已有安排,行事便安分守己些。若是讓我在聽到什麽不好的風言風語,你們沈國公府也是擔不起後果的。”

沈玉苦笑一聲,知道武成王妃的意思,便是警告他,往後再也不許提起和蕭景曦有關的事情。

......他不免有些羨慕蕭景曦,想來蕭國公府上下定然極其疼愛她,連嫂子都這般為她著想。

可偏偏他怎麽就攤上這樣的家世?

但是隨後又覺得,罷了,不是一路人,就不要再去肖想了。

沈玉應聲道,“王妃放心便是。”

說話間已經到了沈府辦宴會的荷花池附近。

不得不說,禦賜的宅子景致是不錯。

尤其是那處荷花池,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實在是叫人賞心悅目。

這會兒荷花池邊已經有不少人了,宴會也是男女分開的,男賓和女眷們分別在荷花池兩岸,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說話、賞荷。

今日在場有不少未定親事的女眷,都是為著沈玉來的,一瞧見沈玉過來,不由得都激動起來。

薑令芷便順勢和沈玉道了別,過了荷花池上的白玉石橋,到對岸女眷們待著的地方去。

她瞧見一處涼亭,便帶著孟白她們走了過去,沈府許是當真是許久沒有辦過席麵了,招待得並不周到。

薑令芷他們坐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來上茶,不免有些口渴,便吩咐雲柔去尋丫鬟要杯茶水。

雲柔很快端了茶水回來,正要送進涼亭裏給薑令芷,卻不想,另一個女子卻動作極快地伸手將雲柔手上的茶水給搶走了。

這一幕就發生在薑令芷眼皮子底下。

薑令芷抬起頭,看見了一張得意的臉。

丫鬟小秀挑起眉,理直氣壯道,“府裏的茶水不好,怕是配不上這位夫人的身份。”

薑令芷:“......”她就知道,但凡出門赴宴,就總得發生點什麽。

雲柔不服氣地與她理論,“你們府裏辦席麵,為何要備些不好的茶水?”

小秀輕蔑一笑,“那便讓你們夫人少和我們世子說些話啊!一個個的,瞧著我們世子前途光明,便想著要替我們世子保媒拉纖的,難道你們都不知道,世子早就和我家姑娘定下親事了嗎?”

薑令芷這才發現,丫鬟的身邊還有一個人。

那時一位弱柳扶風、滿臉憂愁的姑娘,看樣子年紀倒是不小了,穿著一身濃綠色的衣服,估計是還在生病,時不時地輕咳兩聲。

王銀抿了抿唇,定定地看著薑令芷,“夫人,我知道玉郎如今中了狀元,前途一片光明,不少人都想接近攀上沈國公府,可是我和世子不日便要完婚,我想你......”

丫鬟小秀尖銳道,“姑娘,你怎的這麽好性?明明是她們不要臉,巴巴的上趕著世子!我瞧著,就是欠罵!難道家裏的姑娘都嫁不出去了,非要送到沈國公府來?”

薑令芷眯了眯眼:“......”

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幸好景曦放棄了。

薑令芷有些無語,想要離開,那丫鬟更激動了,“我告訴你,整個沈國公府都得靠著我們姑娘的嫁妝過日子呢,你們就別再想來攀親了!不然沈國公府就得退還我們姑娘的嫁妝,整整一百萬兩!”

王銀臉色一變,趕緊拉住她的袖子,輕聲道,“別胡說,定了親便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丫鬟立刻附和,“對,姑娘您都在沈家住著了,往後肯定就是世子夫人,未來的國公夫人!”

王銀一時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說了嗎,不要在外人麵前說這些?”

薑令芷對沈玉的印象本就不怎麽好,這會兒得知他居然已經有了正兒八經的未婚妻,甚至還未迎娶就吃上了未婚妻的軟飯,立刻就更反感了。

她皺了皺眉,雲柔立刻會意,諷刺道,“那你們就去找沈世子早些把婚事辦了,在外人麵前說這些做什麽?”

王銀臉色一白,手指拉住了自己的披風,丫鬟秀兒柳眉倒豎,“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們姑娘騙人?我告訴你,世子可是親口答應了,要和我們姑娘成親的!”

丫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不少女眷都很是意外,“......沈世子居然已經定親了?怎的從未聽說過此事?”

“......定親了還辦這種賞荷宴做什麽?”

“可不是嘛!今日來了好些女眷,可都是為著沈世子來的!”

“那自稱未婚妻的姑娘是什麽來頭......瞧著在上京沒見過?是誰家的?”

“......”

薑令芷聽著這些話更覺厭煩,不僅沈國公府沒規矩,定的親事也是這般上不得台麵。

她輕聲道,“走吧。”

雪鶯和雲柔扶著薑令芷,孟白便去讓王銀和丫鬟小秀把路讓開。

孟白伸手把這主仆二人擋楷。丫鬟小秀仍不服氣,尖聲叫道,“你們這些想要攀姻緣的人趕緊死了這條心!我家姑娘身體不好,要是她生了氣,鬧出個三長兩短來,耽擱成親怎麽辦?”

薑令芷:“......”這和本王妃有什麽關係?

孟白不悅的瞪了那丫鬟一眼,丫鬟小秀頓時嚇得趔趄了一下,後退幾步撞在王銀身上,竟然將王銀撞倒在地。

丫鬟小秀立刻喊叫起來,“姑娘!殺人了!殺人了!”

荷花池對岸的沈玉原本正和男賓們說話,遠遠的瞧見這一幕,忙要趕過來查看情形。

王銀的餘光瞥見沈玉過來,立刻抹起了眼淚,聲音都帶著哭腔,“這位夫人......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為何要這般咄咄逼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