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顧不得再說些什麽,便各自去收拾一番。

薑澤與薑潯身形差不多,換了身薑潯留在府裏的換洗衣裳,而藍卿昏睡這些時日,薑令芷已經讓府裏的繡娘給她做了些衣裳首飾。

雖然匆匆,收拾的並非十分精致,但勝在底子好。

一個高大冷俊,一個清純靈動,往一起一站宛如一對神仙眷侶。

王府管家趁這功夫已經備好了馬車,薑澤先扶著藍卿上了馬車,自己又緊隨其後地跟上,車夫揮起鞭子,趕著馬車往薑府去。

隻希望趕得上。

才剛初夏,樹上便已經有了聲聲蟬鳴。

藍卿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日頭已經很高了。

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將那張分明大病初愈的臉襯的愈發明媚。

薑澤心口幾乎漏跳了一拍,“卿卿。”

藍卿問頭問薑澤,“離薑府還遠嗎?”

薑澤輕聲道,“不遠,再過一條街道便是。”

藍卿點點頭,趁機問他,“那阿澤,你可還記得,自己是如何中了阮蝶的蠱蟲嗎?”

薑澤如今聽見阮蝶這個名字,就覺得後背發涼,良久才道,“......記得。”

藍卿看著她,“你快些說。”

她越想就越是總覺得這件事實在不太對勁,得和薑澤一起對對賬。

薑澤默了默,道,“是我一時不察。”

他自嘲一笑,“我那日練兵回到府中,發現你不在,便四處找你,一連好幾日都找不到,我心急如焚。阮蝶便是那是找上門來,她拿著你的笛子,說她受你所托,來替你與我訣別的......她說藍氏聖女是不能和外族婚嫁的,她還說,是因為我從馬蹄下救過她的性命,所以願意跑著一趟來告訴我這些......”

藍卿瞪大眼睛,“藍氏隻是住在深山裏,才沒有不許族人外出婚嫁的規矩!”

薑澤很是懊惱:“我見了那笛子便信了一半,不願你離開我,便求她帶我進山尋你。”

“她說若要去藍氏,便需得拿出誠意,好證明我對你的心。我便如她所言,取了些心頭血。”

“是我不好,太過執拗衝動......才會中了蠱,竟然忘記了你......”

藍卿很氣,“我的笛子隻是丟了,才不是給她的。”

她看著薑澤,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安慰道,“你別難受,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是因著在小時候失去了阿娘,心裏一直很痛苦走不出來。才會在又遇到這樣的事情時,慌了心神,亂了陣腳。”

薑澤心神一震。

其實小時候的很多記憶都有些模糊了,但是親眼看著阿娘死在自己麵前的那一幕,他永遠都忘不了。

失去至親至愛的滋味太痛苦了,這一輩子都不願意再去嚐試。

藍卿看著薑澤眼底的脆弱和痛苦,伸手抱了抱他,輕聲道,“阿澤,無論什麽時候,我都不會放棄你的。”

“還有你的家人,也都很關心你。”

“珍惜眼前人。”

薑澤沒說話,隻是回手抱緊了藍卿,他是要走出來,好好珍惜眼前人。

珍惜藍卿,珍惜爹爹和薑潯,還有......阿芷妹妹。

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他哭得沒有一點聲音。

隻有他自己知道,心中那片冷寂了許久的擰巴脆弱,正被藍卿溫柔撫平的。

藍卿感受到發絲間的濕潤,有些無措,“阿澤,你別難過呀,今天可是薑潯大喜的日子。”

薑澤默默地點點頭,很快,又調整好自己。

他鬆開藍卿,看著她啞聲道,“那你呢,那幾日是去哪裏了?”

藍卿也很懊惱,“我和往常一樣去海邊吐納,結果一夥人坐著船過來直接就綁了我。我問他們做什麽,是不是認錯人了?他們嘰裏咕嚕地說什麽不會認錯的,盯我很久了,說什麽王爺要我的血製香......”

她越說越氣,握緊拳頭,“我的笛子便是那時候丟下的......既然笛子被阮蝶撿去了,又趁機去誆騙你,那很可能,便是她告訴那夥人我的行跡!這個黑心肝的!”

薑澤點點頭,“定是她所為,否則不會這般巧合。”

頓了頓,他又細問了一句,“令芷是將你從宣王府救出來的?”

藍卿點點頭,“是啊。阿芷說那個壞東西已經被趕出上京,流放漠北了,真是老天開眼。”

薑澤眯了眯眼,老天開眼?

若是真開眼,就該要了李承稷的性命才是。

不過沒關係,他自會動手,將李承稷千刀萬剮。

馬車漸漸慢了下來,車夫在外頭道,“將軍,藍姑娘,薑府到了。”

薑澤喔了一聲,掀開車簾,跳下馬車,而後又將藍卿抱了下來。

薑府門前掛滿了紅綢和紅燈籠,門前嗩呐鑼鼓聲正盛。

薑潯的迎親隊伍已經遊完城,正朝薑家大門過來。

藍卿笑盈盈地拍拍胸口,“哎呀,哎呀,還好趕上了!”

薑澤也十分欣慰,將她護在身前,“嗯。”

就見薑潯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紅衣吉福猶為精神。

他滿臉喜意地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花轎前,握緊手中的紅綢一端,將另一端遞進轎中。

新娘子同樣抓著紅綢,下了轎子。

在一片歡聲笑語的祝福聲中,跨過火盆,邁過門檻,進了薑家的大門。

薑澤一麵護著藍卿,一麵輕聲在她耳邊道,“卿卿,咱們的婚事便也提上日程吧。我真的......真的很愛你,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願意盡我此生所能,給你攬天上的月色做披風。

你就像是春日的雨露,夏日的涼風,秋日枝頭的累累碩果,冬日兆豐年的瑞雪。

你是朝陽升起時,第一縷照耀天地宇宙的光輝。

你是老天贈與我最好的禮物,是這一生得到就絕不會放手的至寶。

藍卿沒想到,一向端肅到有些古板的他,竟會在這般人聲鼎沸中,與自己說這般親密的話。

一時有些意外,又忍不住有些臉紅了紅,低聲道,“好。”

薑澤很高興,拉著她的手,“走,咱們進去看他們拜堂。”

彼時薑川端坐高堂,一眼就瞧見了從人群中擠進來的薑澤和藍卿。

他眼睛亮了幾分,瞧這樣子,這二人,竟是都好了?

今日可當真是個極好的日子啊!

薑令芷注意到薑川的神情,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同樣也發現了眼神清明而又含情脈脈的薑澤和紅著臉滿眼好奇的藍卿。

薑令芷唇邊不自覺地勾著一抹笑意。

雖然她十分不喜薑澤,可是看見他和藍卿好好的,她也很想發自內心地感慨一句,“真好啊。”

她偏頭看向蕭景弋,蕭景弋倒是沒注意旁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忙朝她湊過來一些,握著她的手,“我在呢。”

薑令芷笑了一聲,良久,輕聲道,“我也在。”

司儀已經開始高聲唱喝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藍卿看得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在這份熱鬧喜慶中,她忽然舉起了手中的笛子。

那悠長的音調夾雜在人們的說話聲,並不多引人注意。

直到不知從何處飛來一群五顏六色的蝴蝶,繞著新郎和新娘子翩躚起舞。

眾人都忍不住驚歎起來。

“這便是良緣天定,幸福美滿,瞧瞧,當真是連要老天爺都派些蝴蝶來湊熱鬧~”

在這一片誇讚和祝福中,薑潯的手越過紅綢,牽住了蕭玥。

紅蓋頭下的蕭玥一頓,心想著大庭廣眾之下,這有些不合規矩。

可轉念又一想,她喜歡的,不就是薑潯身上那份肆意灑脫嗎?

遂鼓起勇氣,回手握緊了他的。

“禮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