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蝶被薑川的態度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深吸一口氣,冷笑道,“你就不怕把我激怒了,我一把刀子捅了自己,你的好兒子也沒有活路嗎?”

薑川手指收緊,心底的殺意越發濃鬱。

隻他神色不動,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已經放涼的茶水壓住火,淡聲道,“你不會的。”

說著,放下手中的茶盞,“薑澤若是死了,你還如何進薑家的門,做薑家的主母?”

他眼神銳利如鷹,“你出身粗鄙低賤,攀上薑家,求的也不過是榮華富貴。你如今萬事俱備,隻差最後一步,怎麽舍得抽掉直上青雲的梯子?”

薑川在朝堂摸爬滾打幾十年,一眼便能看透人心,阮蝶在他麵前蹦躂的這幾下,未免太過幼稚。

這上京人人都恨不得長一萬個心眼,走一步便要往後看十步,謀劃一樁事,恨不得一箭三雕。

相比起來,阮蝶倒是直接粗暴,一上來便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底牌先扔出來。

對於薑川來說,這個世上從來就不存在隻能二選一的事情,薑家的家業是和兒子的性命,他都護得住。

阮蝶一陣沉默,薑川這些話雖然不客氣,但確實說中了她的心思。

薑澤若是死了,她想要的一切可都沒了。

......其實她隻是想要被薑家當眾承認罷了,這樣一來,她這個將軍夫人、薑家主母才做得光明正大。

想到這,阮蝶不免又有些猶豫。

一旁的薑令芷神色微動,假意勸道,“事已至此,薑家隻能讓你進門了。但這是上京,唾沫星子能殺人,你若是借著薑潯的婚宴上讓薑家承認你,那往後幾十年,隻怕是人人都會被背後瞧不起你,戳著你的脊梁骨譏諷你小人得誌。得了榮華富貴,卻一輩子遭人鄙夷輕視,無法在人前抬起頭來,這是你想要的嗎?”

她循循善誘,“你想要當眾被承認,薑家再為你和薑澤辦一場更隆重的訂婚宴便是。”

阮蝶蹙緊的眉心一點一點舒展,被勸住了,遂當即表了態,“那好,就這麽定了。”

她了卻一樁心事,心情大好,這才想起來關心薑澤,“薑澤怎麽樣了?”

薑潯恨恨地看著她,“你還敢問我大哥如何?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差點害死他!”

阮蝶咯咯假笑兩聲,“我這不是怕你們不同意我和薑澤婚事,一時著急,錯了主意嗎?現在知道你們這麽明事理,我就放心了。”

她說罷,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發簪,“薑澤呢?叫他出來吧,我要和他回府了。”

薑潯壓著怒意:“他睡了,你自己回去吧。”

阮蝶眼珠子轉了轉,心想著不肯讓薑澤跟她走,無非是想找大夫給他瞧唄!

那是南疆藍氏密不外傳的禁蠱,尋常大夫一輩子都沒見過如何解?

簡直是異想天開。

不過讓他們試試也好,知道拿她沒辦法,往後就更得聽她的了。

於是她嘖了一聲,“不回就不回吧。不過我勸你們,可莫要找那些庸醫亂給他開藥,不然,吃苦受罪的,還是他。”

她說完轉身就走,渾然不在意屋裏幾人難看的臉色,仿佛覺得捏住了他們的把柄,就能徹底為所欲為了。

薑潯看著她的背影,氣得一拳捶上桌子,“薑予潤到底怎麽招惹上她的?”

薑令芷勸道:“誰知道呢,不過至少能安寧幾日。昨日藍卿醒過一次,我問她認不認得阮蝶,她說認得。等她下回再醒了,便讓她瞧瞧。”

薑潯長長的出了口氣,“也隻能如此了......”

“好了,鬧騰了一整天,都回去休息吧,”薑捏著眉心,語氣帶著些疲憊,“老二,明日跟我回府,你的婚事要緊。”

薑潯一想也是,便點了頭:“好。”

花廳裏眾人便各自回了院子。

薑令芷特意拐去看了藍卿。

藍卿還在昏睡。

她傷得很重,除了第一日醒的那片刻功夫,之後都在昏睡,連喝藥都是一點一點喂進去的。

或許是薑令芷對她說的那善意的謊言,讓她在睡夢中都是安心的,才睡得這樣沉。

薑令芷摸了摸她的頭發,喚了聲,“卿卿。”

藍卿自然是無法回答她的。

薑令芷歎了口氣,其實從前一直覺得薑澤配不上藍卿這樣好的姑娘,可偏生現在殺出了阮蝶這麽一個人來,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薑令芷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輕聲道,“卿卿,快些好起來吧。”

......

翌日。

薑川和薑潯便回了薑家。

薑潯和蕭玥的大婚不過十來日了,府裏還有些細碎的事情要盯著,離不了人。

阮蝶仍舊在薑府住著。

有過先前的談判和保證後,她倒是安分,沒有再想什麽餿主意。

隻是準備了好些華麗的衣裳和首飾,打算等薑潯大婚那日,先好好在眾人麵前亮個相。

薑澤便留在武成王府。

牧大夫開始每日按時給他施針,可一連幾日下來,著實沒有太多效果。

他仍是那副呆滯的樣子。

他記得薑川讓他聽話,他就乖乖配合著牧大夫,任憑怎麽施針都是一聲不吭。

也記得自己惹了薑令芷生氣,他每次見到薑令芷就低頭小心翼翼地認錯。

還記得自己和蕭景弋是至交好友,就總是跟在蕭景弋身後。

他的世界好像一夜之間變得十分簡單。

隻是他這樣,卻讓每個人都忍不住歎氣。

直到薑潯大婚的前一日,薑澤仍舊沒有好轉。

藍卿也還是沒醒。

薑令芷站在藍卿床邊,看著她恬淡的睡顏,和越發紅潤的麵色,蹙眉問牧大夫,“她睡了十來日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牧大夫仔細給藍卿把過脈,也很是奇怪,“......從脈象上瞧,不僅沒問題,反倒是一日比一日好。”

這些時日,他日日都來給藍卿把脈,她都是在睡著的。

可奇怪的是,她身上的傷口在愈合,臉色也愈發紅潤,脈象更是一日比一日強健。

似乎真如她自己所說,睡一覺,什麽就好了。

......隻是這一覺,睡得也實在是太長了些。

“卿卿,快些醒來吧,”薑令芷輕聲道,“明日薑潯就要大婚了,你不是想去瞧瞧上京的婚禮是什麽樣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