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川默了默,又道,“那便不提。”

可薑川不提,薑令芷卻又忍不住了,“我幫藍卿,也不是因著他的緣故。藍卿是個好姑娘,她也曾在瑞王府救過我的性命,我不能坐視不理。”

說著,她垂下頭,聲音很輕:“......其實我都知道。知道他當時年紀小,因著失去了阿娘,才在心裏厭了我,記恨我,一見麵便要我性命替阿娘報仇。可是爹爹,我也一出生,就沒有阿娘了啊。”

她說著,胸腔一陣酸軟。

許多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對她的傷害已經造成,她不想粉飾太平。

哪怕這個人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她理解他、不恨他,也永遠不會原諒他。

薑川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輕輕歎了口氣。

阿芷生的和魏嵐有七分相似,心軟善良又決絕果敢的性子也隨了魏嵐。

薑川更覺心疼。

薑澤做錯的那件事實在是有些無解。

可薑澤會討厭阿芷,卻又是阿芷出生時,他這個做爹的錯誤的在年幼的薑澤心底埋下一顆仇恨的種子。

薑川不信命,總覺得事在人為,但這一刻,卻也不免覺得天意弄人。

他壓下這複雜的思緒,猶豫著,將小聲啜泣的女兒抱緊懷裏,動作僵硬而又生疏地拍哄著她的背,“不哭了,爹在呢。”

薑川對兩個兒子就從來沒有這麽溫柔慈愛的時候,如果他這麽對兩個兒子,估計兒子們得嚇得以為他鬼上身了。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般溫情親昵了,但是對待自己的女兒,他就不自覺地軟了心腸。

薑令芷總算是破涕為笑。

這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感受到,來自父親的懷抱和愛意。

“爹明日下了朝,便去和皇上說到南苑狩獵一事,”薑川輕聲道,“你隻管安心。”

薑令芷嗯了一聲,如此以來,便能萬無一失了。

另一邊。

蕭景弋被薑潯拉著,逛遍了薑家的院子,總算是得以回到明珠院。

他一眼就瞧見薑令芷鼻頭紅紅的,忙問道,“怎麽又哭了?”

薑令芷歎了口氣,指著那口大箱子,“我愁啊。”

蕭景弋不明所以,“愁?”

多了個位高權重的相爺爹爹做靠山,往後餘生哪裏還有值得愁的事情呢。

結果就聽薑令芷說,“給了我一箱子的寶貝,我愁著怎麽花。”

蕭景弋:“......”

蕭景弋笑了,“睡覺吧,明日再愁。”

床鋪柔軟馨香,但薑令芷也不知怎的,反倒是沒了睡意。

也不知道是今天經曆的事情太多,還是認床。

薑令芷在那翻來覆去的,蕭景弋便有些心猿意馬,最後幹脆將人撈進懷裏,“別亂動。”

“......”薑令芷不服氣,“這是在我娘家,我睡覺還不能翻身了!”

蕭景弋失笑了一聲。

很好,有了親爹當新靠山,就開始不耐煩他這個舊靠山了。

他的聲音低啞,這樣一笑,讓人不免有些耳朵發癢。

薑令芷捂住了胸口,覺得那聊齋上會蠱惑人心的狐狸,眼下有了具象化的模樣。

她乖乖地躺好,不再亂動了。

蕭景弋抱著她,“到底怎麽了。”

薑令芷委屈巴巴道,“我熱得睡不著。”

蕭景弋唔了一聲,阿娘倒是囑咐過他,有了身孕的婦人時常會感到些許燥熱。

他方才便讓府裏的下人備好了**茶,這會兒應當也涼了,於是便起身給她倒了一杯。

薑令芷喝了,果然覺得舒服了不少。

她看著蕭景弋,“你給我唱個哄睡的小曲兒。”

蕭景弋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嗎?”

薑令芷認真地威脅,“對,就是你!不唱我就去告訴我爹,你欺負我。”

蕭景弋:“......”

也罷,阿娘還說了,女子有孕時,偶爾就是有些小任性的。

現下隻是讓他唱小曲兒,又不是讓他上天,算不得什麽。

頓了頓,他認命地低唱了起來,“一個犁牛半塊田,收也憑天,荒也憑天......日上三竿我獨眠,誰是神仙,我是神仙。”

薑令芷聽得有趣兒,沒一會兒,竟然當真是睡著了。

“仗勢欺人的家夥,”

蕭景弋看她睡熟了,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替她掖了掖被子,“做個有我的好夢。”

......

翌日一早。

府裏的管家準備了豐盛的早餐,一家子齊齊整整地坐在一起,伺候的下人也都喜氣洋洋的。

畢竟府裏好多年都沒有這般熱熱鬧鬧過了。

自從夫人難產離世後,薑家就像是枯井一樣,再掀不起什麽波瀾。

現在好了,大小姐和老爺解除誤會了,府裏也有了歡聲笑語。

薑潯慢悠悠地夾起一隻灌湯包,小口咬開,正喝著湯,就聽見薑川問他,“昨日商議的那些事,你到了東宮知道怎麽說吧?”

“我......唉喲!”薑潯猝不及防被湯包裏的汁水燙了一下,一把丟下筷子,“嘶......唉喲爹,這點小事兒我當然知道......”

薑川在桌下踹了他一腳,“誰教你用飯時摔筷子的?”

“......”薑潯無語,爹啊,你就沒看見你親兒子被燙了嗎?

但他知道若是敢反駁,爹肯定還會罵他,於是他又憋了回去。

薑令芷十分貼心地又給薑潯夾了一隻灌湯包,“二哥,愛吃就再吃一個。”

薑潯:“?”

落井下石的家夥,當初就不該給你買那麽多糖葫蘆。

薑潯想了想,還是覺得生氣,於是伸手把薑令芷跟前那塊雲片糕伸手搶過來,塞進嘴裏咬了一口,同時給她翻了個白眼。

薑令芷:“......”

她看著自己麵前空掉的盤子,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薑潯,決定不和這個幼稚鬼一般見識。

這時候蕭景弋忽然說,“二哥啊,其實除了馮統領,我手下也有些不少副將,堵門時也可以出些力氣。”

“??!”薑潯立刻不爽了,站起來,“哎,哎,你什麽人啊?吃人嘴短你知不知道,你吃著我們薑家的早飯,怎麽還給小爺我使絆子......”

薑川瞥了他一眼,“這麽怕娶不到媳婦,就再多吃幾塊雲片糕。”

薑潯都委屈死了:“爹,您也太偏心了!就她薑令芷是您的乖乖心尖寶,我就是路邊一根草是嗎?”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薑川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手,淡聲道,“不然你成婚以後就搬出去住吧,看見你就要折壽。”

薑潯又蔫又慫又叛逆:“我不。”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

隨後,薑川、薑潯和蕭景弋便要入宮去上朝,為著昨日商議好的事情,去一點點的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