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溫泉擦幹身上的水珠,又將蕭景弋從溫泉中拖出來,擦幹水珠,穿好衣裳。
回到屋裏叫雪鶯和雲柔替她擰幹頭發,簡單梳了個發髻,便帶著孟白朝著趙若微的住處走去。
趙若微和蕭嬋的住處在西院。
薑令芷到的時候,趙若微仍舊穿著方才那身衣裳,發髻上的珠釵也沒有拆,正坐在外屋悠閑的繡花。
......就像是已經等了她許久一樣。
丫鬟香玲已經被綁起來連夜送走了,如今站在趙若微身邊的丫鬟薑令芷也認得,叫香秀。
“三嫂,”薑令芷臉上帶著客氣而又疏離的笑意,“可有叨擾?”
趙若微放下手中的針線,笑眯眯的看著她:“總算是來了。”
薑令芷挑了挑眉,“三嫂知道我會來?”
趙若微歪了歪頭,用一種訝異的語氣反問道:“我替四弟妹做的香囊,救了四弟妹的性命,難道四弟妹不該來謝謝我?”
“謝倒是該謝的。”薑令芷斂眉一笑,拎著裙擺邁過門檻,在趙若微對麵坐下:“既然三嫂如此爽快,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想問問三嫂,為什麽?”
趙若微沒說話,隻是吩咐香秀:“你先出去吧。”
“是。”
隨後她又看向薑令芷身邊的孟白。
薑令芷默了默,偏頭吩咐孟白:“你也出去。”
孟白也點點頭:“是。”
但她心裏疑惑的很。
叫她出去是不想讓她偷聽嗎?
可她是暗衛耶!
隔著三丈遠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算了......裝模作樣的站一會兒吧。
屋門關上,薑令芷聽到裏屋清淺的呼吸聲,她放低了聲音:“蕭嬋睡著了?”
趙若微偏頭朝屋裏看了一眼,臉上浮現出一抹慈愛的柔情:“嗯,嚇著了。哄了好一會兒,總算是睡了。”
薑令芷哦了一聲,看著趙若微,意有所指道:“三嫂當真是很疼愛蕭嬋。不過我很好奇,香囊引蛇的事,當真是個意外嗎?”
趙若微輕輕一笑,溫聲道:“令芷,其實你我之間沒有什麽仇怨,你也不必對我這般防備。”
“是嗎?”薑令芷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可是我還記得,三嫂當初落井下石,讓我發誓要給將軍陪葬呢。”
會咬人的狗不叫,表麵溫柔似水的女人,說不好,根本就是朵食人花。
“一場誤會,”趙若微滿臉誠懇:“既然說到這裏了,我也不妨告訴你,以往,我確實很不喜歡你。”
頓了頓,她又笑了一聲:“不過你別誤會,我隻是心疼我的夫君,所以恨屋及烏,對老四十分不喜,對你這個弟媳婦同樣不喜。”
薑令芷喔了一聲。
這話她倒是能理解幾分。
三老爺蕭景明的母親白氏去世時,蕭景明才七歲。
次年,榮安長公主就下嫁給蕭國公做續弦,同年,便生下了蕭景弋。
薑令芷也聽府裏的老人說過,三老爺蕭景明一開始非常敵視榮安長公主這位繼母。
甚至揚言,是榮安長公主為了嫁給蕭國公逼死了白氏,他還鬧著要去敲登聞鼓。
蕭國公為此沒少教訓過蕭景明。
後來蕭景明漸漸長大了,也不知道是將這份恨意藏起來了,還是真的通情達理了,總之,對榮安長公主很是恭敬,麵上也算是過得去。
......照趙若微的說話,這份惡意倒是有了緣由。
但問題是,怎麽恨著恨著又不恨了?
趙若微就像是能看出她心裏的疑惑一樣,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道:“因為我發現,其實你也很可憐。”
薑令芷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趙若微歎了口氣:“你應當知道,你母親當年被羌越皇帝瞧上,點名要她去和親的。後來,是榮安長公主和你姨母魏錦代替她去了羌越。”
薑令芷嗯了一聲,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趙若微神情憐憫:“榮安長公主在羌越受盡屈辱,早就已經心思扭曲了,她為了替自己後半輩子尋個依靠,便逼死白氏嫁給蕭國公爺!而你的母親卻躲過一劫,被你父親寵愛半生,甚至成為光芒萬丈的大雍女首富,你以為,榮安長公主就對你母親沒有嫉恨嗎?”
薑令芷下意識反駁:“你胡說!老夫人不是這樣的人!”
自打她嫁進蕭國公府以來,蕭老夫人是對她最好的那個。
為她請封誥命,替她撐腰壓製大夫人陸氏,她大鬧瑞王府,也是蕭老夫人親自出麵護她安然無恙。
甚至於,當初蕭景弋眼見著就要死了,春娘抱著壯哥兒來認親,逼著她自貶為妾,蕭老夫人也出言替她撐腰。
......怎麽可能會是趙若微口中所說的那種卑鄙小人?
趙若微歎了口氣:“那你便回去問問你父親,你母親生產前,是不是見過榮安長公主。是不是在那之後,才突然發作以致血崩的。”
薑令芷臉色難看,一時沒有說話。
方才蕭景弋與她說起這些是,她覺得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可現在趙若微重又說起她母親魏嵐的死,她實在無法置身事外。
母親魏嵐真的是被蕭老夫人逼死的嗎?
......如果,如果是這樣,那麽,她這麽多年在鄉下受的苦楚,背負著害死母親的惡名被薑家眾人所厭恨,這所有的一切悲劇起因,都是因為蕭老夫人?
不過很快,她便清楚,這不過是無稽之談。
她眯了眯眼,看著麵前的趙若微:“不過是你挑撥離間的一麵之詞罷了!若真是你所說,榮安長公主是個心胸狹隘之人,她從羌越回到上京時,便會與我母親為難,不至於等到六年後。”
趙若微眼底閃過一抹訝異,她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薑令芷居然不信她。
她歎了口氣,一副遺憾的神情:“好吧,你願意被蒙在鼓裏那就這樣吧。”
薑令芷沒再與她糾纏,而是把話題又拉回最開始:“香囊的事,其實你是知情的吧。”
“你多慮了,此事的確是個意外,幸好有太子殿下及時相救。”趙若微一臉無辜:“嬋兒是我唯一的孩子,她才七歲,我怎麽可能舍得讓她去冒險?”
說著她又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令芷,雖然你母親走得早,但你要知道,天底下沒有母親不疼愛孩子的......”
薑令芷不等她說完,便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三嫂,從今往後,蕭國公府再出任何事,我都會算在你頭上。”
趙若微一怔,似乎沒料到薑令芷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行事這般土匪行徑。
這話說的,憑什麽蕭國公府出事都算在她頭上?
......怎麽,難道和蕭國公府有仇的,就她一個嗎?
她蹙眉,聲音冷硬道:“四弟妹,你這話是在胡攪蠻纏......”
薑令芷麵無表情的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趙若微盯著薑令芷離開的背影,氣的臉色鐵青,果然,鄉下長大的,就是沒有規矩教養。
不過旋即,她又勾起了唇角。
沒關係,就算今日沒能策反薑氏,她也還有旁的法子,讓薑氏做她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