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陸卓還在為江玉澤的話吃驚, 那頭周世聞早在聽到江玉澤提及雁**山就已經心亂如麻,慌亂地瞟了楊傲好幾眼,咬牙提劍指向江玉澤罵道。
“胡言亂語!我雖不知你所說的他是誰, 但是為了這種可笑的理由, 你竟能罔顧人命,隨意殺人,想來留你也是一個禍害, 周某今日就要為江湖除害。”
這話倒是說得在理,若說正道莊那位老莊主不是個好人,死了活該, 但裴翊可是無辜的,這江玉澤隻為了一個情字,便出手暗害裴翊, 實在令人所不齒, 陸卓想想都覺得惡心。
卻沒想到這周世還能說出這般有道理的話,陸卓在旁邊認同似的點了點頭。裴翊拿眼角掃到他的動作, 翻了個白眼, 收起長槍抱胸立到一旁,低聲哼了一句:“裝模作樣!”
陸卓自然聽到, 偏頭給了他一個無奈的眼神,被裴翊轉頭躲了開去, 陸卓嘖了一聲收回視線,見周世真向江玉澤而去, 那江玉澤手中金針亦同時出手,向著周世而去。
眼見這兩人今日必有一個要趴在這大殿前, 陸卓果斷出手, 先伸手在裴翊胸口撫了一把, 然後頂著背後裴翊嘲諷的眼神,施展輕身功夫上前,先是一掌擊退周世,而後反手從周世手中奪下長劍,毫無意義地翻了兩個後空翻,然後舉劍向著空中上下揮擊了兩下。
隻聽‘當當’兩聲,霎時有兩枚金針掉落在地。院內燈火通明,映出金針模樣,眾人俱把眼去瞧,均是心中一寒,隻見兩枚金針皆被攔腰斬斷,落在地上,有人忍不住上前撿起細看,那金針斷的位置正是中部,斷裂的上下被人拿在手中一比對,竟然長度相同。
這等掌控力,當今江湖恐怕都沒有幾人能做到。
眾人看向陸卓的眼神霎時間都帶了幾許驚恐,連竹椅上的楊傲都忍不住一驚,他一向視陸卓為對手,此時見陸卓武功竟精進到如此地步,控製不住地抬手握緊扶手,雙目緊緊盯著陸卓。
即便出家多年,斷了一隻胳膊,沒了靈活的雙腿,他亦想再與陸卓一戰。
眾人之中,唯有裴翊看穿陸卓的把戲,剛才那人出手前伸手從裴翊懷裏掏出了昨日兩人在山神廟收起的金針,定是用內勁將其擊斷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來了個偷梁換柱。
怪不得剛才的招式都那麽花裏胡哨,原來是為了吸引眾人的目光。
想起陸卓剛才那兩個跟耍猴似的後空翻,裴翊忍不住偏頭笑了起來,他此時算是站在外圍,也沒笑出聲來,一時倒沒人注意他,唯有人群中心的陸卓回頭看了他一眼,亦勾起了嘴角。
陸卓心道,這猴戲總算沒白耍。
陸卓隻瞟了裴翊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抬手看了看手中寶劍,提步上前,走到滿臉忌憚看著他的周世麵前。周世忍不住往後退了退,退完才想起自己的莊主尊嚴,又強自上前跟陸卓對上。
“莊主!” 他帶來的黑衣人驚呼道,紛紛伸手想要阻攔他,被他一個眼神喝住。
見他們如此恐懼,陸卓隻是故作高深地笑了笑,雙手奉還手中寶劍,口中言道:“借公子寶劍用了用,還請周公子莫要見怪。”
周世忍無可忍,劈手奪過寶劍,搶步上前向楊傲怒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楊傲:“……”
楊傲:我剛才應該沒說話吧?
見周世對自己怒目圓睜,楊傲錯目看向周世身後的陸卓,陸卓向他點了點頭,楊傲想了想向周世說道:“若是貴莊與這位江公子的恩怨是因雁**山而起,那算起來這樁恩怨還是由貧僧而起,貧僧不才,想請周公子賣貧僧一個麵子,放這位江公子一馬,畢竟……”
“這件事真的追究起來,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楊傲的目光放在周世臉上,露出別有深意的表情。他的眼神讓周世明白,他知道當年的事他全部都知道了,虛張的聲勢被壓了下去,周世心虛地躲開楊傲的視線,不敢再看楊傲。
當年他在正道莊中聞楊傲身死,亦曾為這位同輩大哭,當麵怒斥父親心狠手辣,現在他又暗恨楊傲當年為何沒有死,若當楊傲年就死了,那些秘密是不是就永遠隻會是秘密?
隻是這些終究隻是他自己都不敢麵對的心聲,麵對楊傲的請求,周世隻能強撐道:“楊傲今日我看在你的麵子放過他,但若日後被逮到他在江湖上作惡,我必將他五馬分屍,以祭家父在天之靈!”
說完帶著手下人倉皇而逃,陸卓看著他慌張的背影,心道:若他知道楊傲在此,恐怕絕不會踏進這寺門半步。
回頭楊傲正揮著手讓眾僧人回去睡覺,見陸卓回頭,楊傲給陸卓使了個眼色,便讓給他抬竹椅的兩個小和尚抬他回房,江玉澤忙出聲留住楊傲。
“站住!”江玉澤高聲道,“你說過要告訴我裴翼大哥的下落的!”
他用力抓住楊傲的竹椅的扶手,兩個小和尚都憤怒地瞪著他。楊傲抬手按下想要動手的小和尚,向江玉澤示意了一下他的身後,意味深長地說道:“其實你早就見到他了。”
江玉澤急急回頭去望,卻隻見到那討人厭的裴翊和他的哈巴狗,登時覺得自己被楊傲耍了,臉色陰沉下來。
他要找的可不是這個‘裴翊’!
江玉澤臉色鐵青地握緊拳頭,轉頭想要抓住楊傲,對他嚴刑拷打,從他口中問出裴翼的下落,楊傲卻已經由兩個小和尚抬著往休息院子走去,竹椅上輕飄飄地傳來一句。
“難道你還看不清嗎?若是無關緊要的人,何必來管你的閑事?”
接著楊傲又有意無意地說道:“我少年行走江湖時,也曾用過心上人的姓氏當作自己的化名姓氏,這樣隻有旁人念起我的名字,我便會覺得她就陪在我身邊。”楊傲笑了笑,“不過少年人的一些小心思罷了。”
他已經出家,那位曾被他藏在名字中的少女亦早已嫁作人婦,不該再提了。
楊傲哈哈笑了幾聲,被小和尚帶著飄然遠去,留下心頭被他重擊的江玉澤。他僵硬地回頭望向昨夜他偷襲的兩人,陸卓正拉著裴翊的袖子,想要帶他偷溜,見江玉澤望來,陸卓隻能拱手衝他尷尬一笑。
“折騰了一夜,大家怕是都乏了,公子還是早些去休息吧,我們也要回房了。”
客氣話剛說完就被裴翊毫不留情地拆了台,裴翊慢悠悠地說道:“回房做什麽?人家正找你呢,裴翼大哥——”
裴翊拖長了聲音嘲諷他,陸卓一時沒攔住他,不悅地向他皺起眉頭,裴翊才懶得理他,提步就要走。陸卓拉住他的手腕,問道:“你去哪裏?”
“我要回房睡覺了。”裴翊拍開他的手,抬眸瞥了江玉澤一眼,咕噥道,“我可沒心思聽你跟別人敘舊。”
說罷裴翊見江玉澤跌跌撞撞地含淚向陸卓而來,歎了口氣向陸卓翻了個白眼,低聲道:“你還是先處理好你的風流債再來管我吧。”
說著提步離去,陸卓想要攔住他,卻又被身後幽怨的呼喚聲攔住。
夜色中,見到裴翊遠去的背影終於消失在牆壁後,陸卓才仰頭對著虛空歎了口氣,回頭望向淚眼盈盈的江玉澤說道:“江公子,雁**山一別已有七年之久,真沒想到你我二人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再見。”
江玉澤含淚而笑:“那裴大哥認為我們該在什麽情況下再見才好?”
陸卓冷淡搖頭:“我從未想過與你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