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裴翊不理自己, 陸卓伸手來拉裴翊的被子。在被子被他奪走前,裴翊及時扯住被子,睜眼瞪他:“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我能拿你怎麽辦?把你綁起來審問你嗎?”
“……多問兩句總可以吧。”
裴翊冷笑:“我問你的次數還少嗎?你敷衍我的次數還少嗎?”
有的聽陸卓說那些以後的工夫, 裴翊不如早點睡覺養精蓄銳,那正道莊此時在外虎視眈眈,恐怕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睡覺都比跟陸卓在這裏閑扯淡有意思。
但你若問裴翊願不願意聽陸卓的心事?他當然是願意聽的,隻是有些事情不能他一廂情願,就像談心這事, 陸卓要做那死了嘴殼還硬的鴨子,難道他還能拿著鞭子逼他把心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沒意思,說真的沒意思得緊, 今日裴翊見了太多沒意思的事, 不願再多添一件。
他這邊不想聽,陸卓那邊卻不樂意了, 死活把他被窩裏拽了出來, 哄著騙著將他半睡半坐地安置在了靠枕上,自己坐在他身旁, 想要跟他聊聊過去的故事。
今日陸卓的行為,用楊純的話來說, 這人啊就是愛犯賤。
裴翊被他煩得不行,靠在枕頭上打了個哈欠, 懶懶地說道:“那你說吧。”
聞言陸卓反而沉默下來,這故事他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裴翊雖滿臉無聊, 卻還是耐心等待著, 在兩人沉默的間隙,伸手玩著陸卓落在兩人之間的腰帶。
陸卓抬手握住他作亂的手,開口問道:“你還記得七年前我是為何事離開塞北嗎?”
聽他提及七年前,裴翊頓了頓,在黑暗中抬眸望他:“你留下的書信說是有一位朋友向你求助。”
剩餘的話被裴翊咽回喉嚨裏:你還說……不日便歸。
但陸卓一去便去了七年。
陸卓扯起嘴角幹澀地笑了笑:“我沒騙你,當時確實有一位朋友向我求助,隻是我們兩個都被騙了。”
向他求救的便是當年有名的少年俠客楊傲。
“飛劍客楊傲?”裴翊重複了一遍陸卓提及的那位朋友的名字,在嘴裏細細咀嚼了半晌,方說道,“我聽過這個名字,江湖上說他與你齊名,甚至更甚於你,隻是遭了小人算計,英年早逝。”
說到英年早逝,他擔憂地反握住陸卓的手,猛然想起今日好像也聽那江玉澤提過楊傲。裴翊擰起眉頭,思索這是怎麽回事,莫非當年楊傲沒死?
陸卓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提起武林傳聞,覺得很是諷刺:“小人算計?當年燕雲飛在世的時候,不知多少人讚他義薄雲天,結果不過幾盆髒水他就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小人,死後都不能安寧。”
“燕雲飛?”裴翊聞言一怔,“你那位大哥?”
陸卓點了點頭:“楊傲當年被陷在雁**山上,我與燕雲飛結交便是為了上山探聽楊傲的下落。”
楊傲素來心高氣傲,不喜求人,更是將陸卓視為人生對手,他會向陸卓求助,定是遇見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陸卓接到信便要立即出發,趕往楊家人所言困住楊傲的雁**山,本想親自去裴翊道別,當兩人當時鬧了點別扭,他偷偷潛入軍營見到正在訓練的裴翊,竟不知怎麽與他道別,便隻能留下一封書信與他說明情況,想著從飛虎山回來再同細說。
誰知裴翊見了信,會一路從軍營趕來,隻是晚了一步,沒追上坐船的陸卓,兩人隻能隔岸相望,陸卓心裏卻是滿心熱忱,他那時尚不知自己的心意,隻是覺得若他這次能平安回來,或許他和裴翊……會有些不一樣的發展。
他會回來的,至少當時的陸卓是那樣堅信著的,隻是他沒想到世事無常,雁**山上發生的事,會令他的人生軌跡滑向另外一個方向。
如意樓的人稱,楊傲是被雁**山的人陷害,手臂受了傷,才被困在山上。
“這故事原本是從一樁打抱不平開始的。”陸卓微微陷入回憶中,“楊傲素有俠名,最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日他在路上見一對父女抱頭哭泣,心生疑惑便勒馬相問,才知是有惡霸看中了貌美的女兒,逼那老者與他賭上一場,將女兒輸給了他,老者不從還被惡霸打斷了一隻手臂,讓他回去準備好嫁妝,明日好嫁女兒……”
陸卓歎息一聲:“這種事被楊傲遇上了,他自然要管上一管。聽那老者說了惡霸慣愛賭錢,從老者這裏離去時,還說要去城裏的客來賭場賭上幾把,楊傲當即動身去了賭場,進去便砍了那惡霸的一隻胳膊,並命那惡霸不準再去打擾那對父女。”
他自以為在打抱不平,卻不知是有人設好了圈套等他往裏麵鑽。
說到這裏,陸卓抿緊嘴唇半晌不語,裴翊擔心地看著他,開口說道:“若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不。”陸卓搖頭,“我想說,我說給你聽。”
他這話一出,兩人的心頭同時翻湧著一股情緒,令他們越靠越近,仿佛這寒夜中隻有他們兩人能互相依靠。
“但我在雁**山卻聽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故事。”
那故事裏,那所謂的惡霸是女子的未婚夫,是老者自願將女兒許配給他,楊傲見了那女子的美貌,卻心生歹意,舉劍砍了那女子未婚夫的胳膊,還自稱是行俠仗義。
那女子的未婚夫是雁**山王飛虎的表弟,自不能見這樣不平的事在自家表弟身上發生,才設計陷了楊傲。
燕雲飛言辭懇求不似作偽,他不知自家三弟與楊傲的瓜葛,沒必要向他說謊。但陸卓與楊傲年少相交,知道楊傲絕不是燕雲飛口中那等好色之徒,恐怕此事有異。
原想救出楊傲後再從長計議,探明事情真相,但當他見到地牢裏的楊傲時,怒火衝昏了他的頭腦。
想起楊傲當時的慘狀,陸卓頓了頓,重新開口向裴翊補全他剛才隱去的一段故事:“抓楊傲時,燕雲飛並不知此事,是王飛虎一人所為,他武功稀鬆平常,比你還差,自然不是楊傲的對手,隻是他慣會用詭計,設計令楊傲與他賭了一場,贏的人沒甚獎勵,輸的人卻要自廢右臂。”
裴翊聽到他說自己武功差時還瞪了他一眼,結果聽到這個賭局心裏忍不住一緊,吃驚地望向陸卓。
他已經猜到這個故事的結局。
楊傲自然是輸了。
陸卓至今不知王飛虎用了什麽方法讓楊傲同意這場賭局,他隻知道他在雁**山地牢看見楊傲的時候,他素來傲氣的朋友蓬頭垢麵地倒在幹涸的血泊中,被人砍斷了一隻胳膊,挑斷了腳筋,像一隻死狗一樣,被人扔在地牢裏靜靜等死。
“楊傲以飛劍客之名聞名江湖,不僅僅因為他使得一手好飛劍,也是因為他的卓絕輕功。”
身輕如燕,恍如飛仙。
右臂已廢,再不能如過去一般使劍;腳筋被挑斷,甚至連正常行走都成問題。飛劍客楊傲如何還能再被稱作飛劍客?
作者有話要說:
傳出去小裴將軍說陸大俠是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