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河城的如意樓今日迎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

按說世人來酒樓不過就為來吃喝二字, 若再有情致些叫上兩個小唱來佐酒,風花雪月一番,也不過是為了一個玩字。

酒樓可不就這麽一回事?

偏偏今日有人來如意樓, 也不點菜也不叫酒, 獨自要了視野最好的雅閣,拿著把鐵劍憑欄沉思了一日,毫無動靜。

晚上小二去敲門詢問:“陸爺, 可要為您上些酒菜?”

陸卓回頭看向小二,胃裏的酒蟲倒是真被勾起了幾分,但是想了想還是拒絕, 他將手中的鐵劍遞給小二,囑咐道:“將這把劍送去京城交給你們東家,跟他說我一樁大事要辦, 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京城, 望他珍重。”

小二接過鐵劍看了看,隻覺這劍普通得很, 不知陸卓將這劍送給楊純的是何用意, 正想詢問一二,抬頭一瞧屋中卻已經沒有陸卓的身影。

雅閣的窗戶大開著, 吹進幾許涼風,小二忙奔向窗口察看, 隻見窗外月朗風清,卻尋不到半分陸卓的身影。

小二吃了一驚, 讚道:“真是好輕功!”

這樣的輕功,隻怕是當年以輕功聞名江湖的飛劍客楊傲都要自愧不如。

驚歎完, 小二低頭看向手中的鐵劍, 還是想不到這劍的來曆, 心道恐怕隻有送到京城讓東家分辨了。

裴翊等人騎馬行在官道上,押銀車被護在他們之間,由官兵和青州府吏守著。

隻見眾人小心翼翼地在官道上前行,一路都警惕地看著路旁大樹。

有路人見了心覺古怪,抬眼去瞧才發現那一排排的樹上竟都蹲了兩三個帶刀的人。那些人身上尤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一看就來著不善。路人倒吸一口涼氣,生怕被卷入什麽不明的廝殺中,忙拉著身旁人跑了。

裴翊抬眼望著樹上的人,心裏倍覺無奈,飛虎山的事一出倒讓他們把細雨樓的殺手這茬給忘了。

這群人還沒放過他,他們護送押銀車剛走出店河城幾十裏,這群人就跟了上來。青州府吏們還當又來一群劫銀的,給嚇得不輕,有幾個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幸而有令他們十分有安全感的裴翊擋在他們身前,才讓他們沒有那麽害怕,結果末了才知道這群殺手就是這位裴將軍招來的。

府吏們吃驚地看著裴翊,麵上的表情一陣欲言又止,猶豫著要不要向裴翊提出分道而行。

現在提好像有點忘恩負義,但是不提又可能會有殺身之禍。

提還是不提?這是個問題。

還沒等他們思索明白,那邊李劼已經慷慨激昂地表示必定與裴翊共進退,府吏們跟看傻子似的看自己的這位同僚,心道:我們就知道你早上頭了。

而那邊的殺手卻沒急著動手,反而向眾人表明,裴翊護送賑災銀往青州救助災民是一件大好事,他們雖是殺手卻也不是不明事理的,裴翊護送賑災銀期間他們不會與裴翊動手。

但是一碼歸一碼,賑災銀送到青州後,裴翊即刻就要死。

就這樣來了一群殺手每日蹲在樹上啃著大餅守著裴翊,就等著他們把賑災銀送到青州後動手殺人。

裴翊幾人沒想到一群殺手居然還講道義,就這麽被留了幾天的命下來。裴翊倒也坦然,現下把銀子送回青州才是正經事,能不動手最好,至於送到青州之後……

他囑咐薑二和宋三二人養精蓄銳,到時候好好跟這群殺手殺上幾場,就算真被這群江湖人砍死了,也不要墮了塞北軍的威名。

他們三人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多年,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有大敵在側照樣談笑風生,有時宋三見到那群殺手吃的實在太差,還會將自己的幹糧和肉幹扔給他們。

薑二看了都翻白眼:“你是嫌他們拔刀砍你的時候力氣太小是吧?”

宋三嘿嘿笑著沒說話,不過薑二也就是說了幾句,卻沒真的阻止他。

他們是毫不在意,旁邊的李劼卻急壞了,生怕真到了青州裴翊就要赴死,悄悄拉著裴翊商量要不要走慢些,然後再暗中派人去請救兵。

裴翊看他一眼,不讚成道:“災民要緊。”

若因他一人,害了青州災民的性命,不若叫他現在就死個痛快。

正說著突然遠處奔來一行人,領頭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青年,看著與裴翊年紀相仿,麵如冠玉,氣質清雅,行在這滿路煙塵中,真叫人眼前一亮。

正有人心裏嘀咕著,沒想到還能再這曠野中見到這樣的人物,就見到那白衣青年氣勢洶洶地向著押銀車而來。

難道又是一個劫道的?!

眾人當即繃緊身子,手拿武器警惕地盯著這一行人,連帶樹上的殺手們都緊張起來。

各路武器正要出鞘,卻聽那位青年喊道:“裴翼大哥可是在這裏?”

眾人聞言一愣,視線紛紛投向裴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道原來是一樁感情糾紛。

不怪他們多想,畢竟小裴將軍花名在外,遠的不說就說最近他們見到的——裴將軍與那位已經離去的俠客和青州府吏李劼之間就明顯有些糾纏不清的事。

他們在旁邊瞧著,隻覺得裴翊把那位俠客和李劼都玩弄在手中,手段高超得叫他們不得不說一句佩服。

真不愧是裴將軍啊!

裴翊被眾人意味深長的表情盯得不適,皺起眉頭駕馬上前,向來人問道:“在下裴翊,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來尋裴某可是有事?”

“你是裴翊?”那青年見到裴翊,臉上霎時浮現出濃重的失望,卻還是有禮地拱手答道,“在下濟州府江玉澤,在下找的並非是公子,而是一位與公子同名的俠士。”

同名的俠士?裴翊怔了怔。

那邊江雨澤頓了頓,不死心地問道:“這可是去往青州賑災的押銀車?”

“正是。”裴翊點頭,心裏對來人的身份已經有了點底。

江雨澤聞言抿了抿唇:“我從江湖朋友那裏知曉,數日前曾有一位麵容古怪的俠客在店河城外的飛虎山出手救回了青州被劫的賑災銀,不知那位俠客現在何處?”

說著他望裴翊身後望了望,似是想從押銀車旁的人群中找出自己那個尋了許久的人。

見他麵容悲切,想來是已經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隻是仍不願意放棄可能會有的一絲希望。

裴翊歎了口氣,說道:“他已經走了。”

“公子可知他去了哪裏?”江玉澤急急追問。

裴翊搖頭:“我亦不知,或許……哪處有熱鬧的地方吧。”

陸卓是個愛湊熱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