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霖還以為她在宮裏待悶了,有些愧疚道:“歌兒,你等我幾日,等我把政事處理好……”就帶你出宮玩。
最後一句話,鳳霖終究是沒有機會說出口。
薑離歌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道:“不是出宮玩,而是離開。”
鳳霖蒼白了臉色,雙眼緊緊盯著薑離歌的臉,試圖從上麵找出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可他到底是失望了。又問道:“是霓裳和你說了什麽嗎?”
鳳霖心裏有些後悔了,早知道就應該不許霓裳進入清風殿的。
薑離歌搖搖頭道:“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走。”
鳳霖徹底絕望了,雙眼滿是受傷問道:“可這幾日咱們都好好的啊……”
薑離歌立馬打斷道:“那是你以為的。”說完就後悔了,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鳳霖隻覺得心底某處被撕裂了一大塊,顫抖著問道:“所以,從始至終都是本皇自作多情?”
薑離歌不語。
鳳霖卻是執意要個答案,再次問道:“是這樣嗎?”
薑離歌閉上眼睛,點頭道:“是。”
鳳霖隻覺得腦子裏某根弦兒徹底斷了,雙眼也有些看不清楚東西,又問道:“難道你就沒有絲毫對我動心嗎?”
薑離歌再次點頭。
鳳霖自嘲道:“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錯了,是我犯賤,都是我的罪過,明明知道你不愛我,還要強留你在身邊……”
薑離歌不想傷害鳳霖,見他如此難過心裏也不好受,輕聲喚道:“鳳霖……”
鳳霖忽地雙眼淩厲起來,冷冷道:“我不會放手的。”左右她永遠都不會愛上他,那他還要什麽風度!索性讓她恨算了,左右恨也是一種情感,至少比漠視好。
薑離歌心裏那點兒難過徹底散去,惱怒道:“鳳霖,你不能把我永遠鎖在你身邊!”
鳳霖笑得諷刺道:“你說過的,最後歸處是我,你才是背棄諾言那一個!”想到這裏,鳳霖忽然覺得自己很不值,早早把她綁在身邊,說不定都**好了,何至於在這裏像一隻刺蝟一樣紮傷他!
薑離歌在這一點兒上是理虧的,隻倔強道:“最後歸處,沒說是死是活!”
“薑離歌!”鳳霖怒吼一聲,最後又不忍心傷害她,直接對殿門外侍衛宮女說了一句“看好她”,然後甩袖離開。
薑離歌坐在原地,桌子上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個諷刺至極的笑話,前一刻還和樂融融,這一刻就徹底崩了。可是她不後悔。
鳳霖離開後,直接去了勤政殿批閱奏折,盡管他一天都沒看進去幾張,連中午飯也沒有吃。一直到晚膳時間,鳳一提了食盒來。鳳霖淡淡掃了一眼,依舊不理,良久才問道:“她吃了嗎?”
鳳一為難道:“一直未曾進食。”
鳳霖臉上一陣難看。
鳳一又遲疑道:“夫人說,皇上一日不同意,她便一日不吃。”
鳳霖此人向來淡泊寧靜,心情難有起伏波動的時候,這幾年來卻是每每都為薑離歌大動肝火,這一次更是直接把奏折掀在地上,雙眼滿是怒火道:“她就是仗著本皇喜歡她!”
心裏其實滿是絕望,如今薑離歌有六個月身孕,又才剛醒來,稍有不慎就是一屍兩命,他怎麽可能忍心……歌兒,你怎麽就這麽喜歡欺負我呢……
鳳霖一直不語,眼中變化莫測,良久之後失魂落魄道:“你去告訴她,我放她走……”
鳳一心裏震驚極了,自家主子什麽性子他還不清楚麽,那可是無所謂的東西就算是毀了掉了也不皺一下眉頭,若是在意的東西,是永遠不可能放手的。也許夫人是個例外。
不同於鳳霖,鳳一還有另一層擔憂,試探道:“那小皇子……”
鳳霖直接閉上眼睛,躺在椅子裏,淡淡道:“隨她吧。”
鳳一驚掉了下巴,隨夫人?那要是夫人想要打掉呢?那可是皇上的孩子啊!
但是皇上都這麽說了,鳳一還能說什麽,看了看手裏的食盒,知道鳳霖是不可能吃的了,應了聲是,原封不動又向大殿外走去。
鳳一走了許久之後,鳳霖才起身,卻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心裏幾分悲涼,諾大的皇宮,竟沒有他想要待的地方,又或者說除了薑離歌那裏,他哪兒也不想去。
罷了罷了,過往種種,就當一場荒誕不經的夢吧,隻是現在夢醒了……
再說鳳一出了勤政殿以後,直接往清風殿而去。見到薑離歌時,薑離歌正在收拾物品,看來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走。
鳳一咣當一聲跪下,聲音成功驚醒了明麵上是在收拾東西,實則心裏紛亂不已的薑離歌。
薑離歌嚇了一跳,定了定心神轉過身,自然是看見了鳳一手邊的食盒,心裏愈發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鳳霖他……又沒吃?
當是沒看見道:“你這是做什麽?”
鳳一心裏難受極了,磕了一個響頭,幾分哽咽道:“夫人就不能留下嗎?”
薑離歌搖搖頭,神色複雜道:“鳳一,你知道的,我不愛鳳霖,強迫自己和他在一起,苦了自己,也苦了鳳霖,既然如此,長痛不如短痛。”
鳳一嗤笑道:“若是不喜歡,夫人又為什麽能接受主子的觸碰?那不應該是相愛之人才做的嗎?”
薑離歌心裏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確是習慣了鳳霖,對他沒有絲毫反感,甚至還依賴居多,可那又如何呢,習慣不是喜愛。最後隻道:“那不一樣。”
鳳一茫然無措道:“夫人,到底要怎樣才能留下你?”
薑離歌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淡淡道:“我並不想要這樣的生活。”又認真道:“鳳一,鳳霖是個好人,值得更愛他的人,至於我,時間久了,自然就忘了,更何況如今我對於鳳霖來說,累贅居多。就讓我自私一些,選擇輕鬆自在的生活吧。至於孩子,鳳霖若是要,生下來後便送到他身邊,若是不要,那我便自己養著。”
鳳一自然是明白薑離歌去意已決,難過道:“皇上說隨您……”
薑離歌聞言更加難受了,輕聲道:“那就送回他身邊吧,我相信他會是個好父皇。”不管是這個孩子,還是楚懷奕,鳳霖都比她費心得多。
鳳一還是不死心道:“夫人可知,皇上為了您幾乎是付出了一切,您若是離開,可要皇上怎麽活?”
薑離歌自然是知道鳳霖為了她付出了不少,可這些她隻能說抱歉,淡淡道:“所以還請鳳統領照顧好皇上,還有告訴他,我很抱歉辜負了他的心意。”
鳳一苦笑道:“您哪裏是辜負了皇上的心意,分明是放在地上踩啊。”
是啊,這樣辜負鳳霖,他應該恨死自己了吧,薑離歌心裏不好受。
鳳一又道:“皇上為了您寧願背負罵名,也要保護您,可是您絲毫不在意這些。夫人可知皇上如今……”鳳一說不下去。
薑離歌卻是聽出了不好的意味,皺眉問道:“如何?”
鳳一想到鳳霖的交代,隻能選擇閉口不言,淡淡道:“沒什麽……夫人要走那便走吧。”
薑離歌心裏的懷疑卻是在心裏發了芽,追問道:“到底怎麽了?”
鳳一哂笑道:“夫人既然是要離開,又有什麽立場關心皇上?還是莫要假惺惺了。”
薑離歌沉默,的確,自己如今已經打算要離開,又何必多生羈絆。
鳳一見她果然不再言語,心裏諷刺極了,恢複了平日裏冰冷的樣子,問道:“夫人打算何時走?”
薑離歌自然想越快越好,直接道:“明早就走。”
鳳一沒說什麽,點點頭道:“屬下會備好馬車。”又將手裏的食盒打開,布置在桌上,邊道:“既然所有事情都如您所願,便好好吃飯,莫要餓到小皇子。”
薑離歌摸了摸肚子,心裏幾分抱歉,畢竟是自家孩子,她卻為了離開不惜利用上它,她不是個好阿娘。趕緊坐下填飽肚子。
待薑離歌吃完之後,鳳一這才收拾餐具,告辭離開。
但願夫人離開之後,一切都能恢複原來的樣子。
夜裏,薑離歌躺在**半晌睡不著。
鳳霖現在在哪裏?清風殿被她占了,他可有休息的地方?
又反應過來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自嘲不已,這諾大的皇宮都是他的,怎麽可能沒有地方休息。
明明第二日就能徹底解脫了,薑離歌卻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麽高興,想到楚天奕又徹底釋懷了。
努力了這麽久,甚至是如此欺負鳳霖,為的可不就是回到北陵穀?
隻要回去了,過往一切都不存在,她也能好好陪著阿奕。
至於死,那便罷了,隻要自己還活著,那阿奕就還活著,等百年之後她也好去見他。其實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想要好好生下這個孩子。
薑離歌想了很多,許久之後才迷迷糊糊睡著。
吱呀一聲,房間門打開。
薑離歌驚醒過來,發現是鳳霖,淡漠道:“你來做什麽?”
鳳霖白皙的麵容忽然變得陰贄,冷笑道:“自然是來為歌兒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