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好大的膽子!”建文帝外表仁厚不假,可身為帝王哪裏有不在意性命的,聽方丈說完已經是怒不可遏。
“陛下恕罪,陛下若是責罰,貧僧懇求責罰貧僧一人,還請陛下放過寺中僧人。”方丈也不辯解,隻是害怕因此連累了整個寺廟的人。
“好了,待找到八皇子,朕不希望再看到什麽獸穴。”建文帝冷漠無比,隻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是,貧僧知曉。”方丈心裏鬆了一口氣,又像是重新壓了一口氣。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那些狼何其無辜,卻要逢此大難,罪孽啊罪孽,阿彌陀佛。
天明之時,杜公公帶著幾個受傷的暗衛回來,惶恐道:“皇上,並未找到 ,會不會是寺外之人擄了去?”
“八皇子身邊的暗衛呢?”建文帝終於意識到不對,想到莫名失蹤的二皇子和溺死的九皇子,不由暴躁起來。
“八皇子的暗衛全都被拋屍在了後院井裏。”杜公公恭敬道。
“既然暗衛在那裏,想來小八就是在那裏遇到凶手,後院都有什麽?”建文帝蹙眉道。
“皇上,後院有一片蓮花湖,裏麵荷葉盈盈,還有一口井,除此之外並無他物。”杜公公如實稟報。
“派人到湖裏找。”建文帝直接站起身子,臉上蒼白一片,更顯老態,大步向外走去。
後麵一群人跟著追了上去。
“父皇,兒臣無用,還未找到八皇弟。”建文帝剛走出廂房,七皇子便迎了上來。
建文帝停下,看向七皇子,一瞬不瞬,全是打量,偏偏不發一語。
七皇子被瞧得心慌,忐忑道:“父皇.....”
建文帝如夢初醒,轉身繼續大步向前走去。
“杜公公,是不是八皇弟有消息了?”七皇子攔下杜公公問道。
“太子殿下,唉,你還是跟著皇上去吧。”杜公公心裏冷笑不已,這裏殺了八皇子最有利的可不就是七皇子,若說和七皇子無關打死他都不信。
“本皇子明白了。”手心卻是微微冒汗。
不,母妃說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本皇子是太子,怕什麽!
“快下水去找。”建文帝聲音還是一派平靜,仔細聽卻可以發現其中的顫抖。
杜公公在心裏歎息一聲,說到底還是骨肉相連,既然如此,何必當初?
十幾個侍衛也不管身上的衣服,像是下餃子一樣跳進水裏尋找起來。
建文帝望眼欲穿,第一次這麽盼望裏麵撈不出自己的兒子,寧願自己的兒子是被人擄去了。
可惜怕什麽來什麽,一個侍衛從水底托起一具少年屍體,幾個侍衛跟著去幫忙,幾個人將少年帶到岸邊,沉默地站到兩邊。
“不!”建文帝眼中盡是痛苦與絕望,對於自己的小兒子,他從來沒有用心過,可這並不代表他能平淡地接受他們死在自己麵前的事實!如果他多關心自己的兒子一點兒,那些人會不會就不這麽肆無忌憚了?
此時八皇子的屍體已經泡得發白,一個侍衛走上前檢查後,悲痛道:“回稟皇上,八皇子乃是被人砸中後腦勺後用石頭綁住投入水中的,隻是那人並不知八皇子沒死,八皇子是被活活溺死的。”
建文帝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看著就要倒下去,杜公公趕緊上前扶住了建文帝。
建文帝狠狠抓著杜公公的手臂才不至於讓自己倒下,半晌後咬牙切齒道:“小杜子,查,給朕狠狠地查。”
“是,奴才明白。”杜公公臉上也是一片沉痛。
“皇上節哀。”聞訊而來的文武百官以及寺中僧人跪倒了一片。
“楚天雲,你隨朕來。”建文帝不理眾人,隻冷冷道。
“是......父皇。”七皇子暗道不好,惶恐至極,卻又無可奈何。
父皇沒有證據,隻要死不承認就好了,對,死不承認。
帝王身後跟著七皇子,七皇子身後跟著一群大臣。
杜公公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見眾人離開,悲痛道:“將八皇子帶到廂房換身衣服。”
侍衛們聽令,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了,恭敬地將八皇子抬起往前院廂房而去。
“是不是你?”建文帝才剛踏進廂房,便轉過身看向七皇子氣急敗壞道。
“不是兒臣啊,父皇,兒臣冤枉。”建文帝又是這樣一副麵孔,七皇子嚇得直接跪了下來。
“冤枉?身在寺廟之中,又有能力大庭廣眾之下殺死一位皇子,還受益無窮,除了你還有誰?”建文帝冷冷道。
“昨日晚飯過後兒臣一直呆在房間溫習功課,身邊丫鬟皆可作證,直到聽到外麵一片混亂,兒臣才知道是八皇弟失蹤了,兒臣還有幾日便可當上太子,何必如此大費周折?父皇,兒臣沒理由這麽做,父皇若是還不信便治兒臣罪吧,兒臣願以死證明清白。”七皇子內心雖然惶恐不已,臉上依舊痛哭流淚道。
聞言,建文帝也冷靜了下來,再一次問道:“真的不是你?”
“不是,真的不是兒臣,父皇,同為皇子,為何八皇弟一出事兒就懷疑兒臣,這不公平!”七皇子說著說著竟委屈了起來。
建文帝原本就心煩不已,結果七皇子還如此不曉事兒,臉色更加不好,不耐煩道:“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朕在你這個年紀已經隨先皇征戰沙場了。”
“父皇英明威武,兒臣自然是比不上。”傷心之餘,七皇子還不忘拍馬屁。
“最好不是你,否則.....”建文帝眼中冰冷一片。
“就算給兒臣十個膽子,兒臣也不敢。”七皇子惶恐道。
見七皇子這副模樣,建文帝更加煩躁起來,不耐煩道:“小八的葬禮就交給你了,小八封為禮親王,葬禮一定要辦的重大。”
“是。”七皇子心中幾分嫉妒,可想到八皇子已經死了,這些根本不算什麽,心情也好了幾分,麵上依舊一副悲傷無比的樣子。
“下去吧。”建文帝疲憊無比道。
“兒臣告退。”七皇子擦擦臉上的淚水,行禮告退。
七皇子剛剛走出廂房,幾個大臣便圍了上來,問道:“殿下,皇上無礙吧?”
“父皇傷心過度。”七皇子一副悲傷無比的樣子道。
“殿下請節哀。”幾個大臣安慰道。
“多謝各位大人,如今父皇正需要安靜,各位大人且先回去吧。”七皇子道。
“是,微臣告退。”大臣們紛紛行禮離開。
“李大人,等等。”七皇子叫住禮部尚書。
“請殿下吩咐。”禮部尚書已經大概猜到七皇子想要做什麽,依舊恭敬道。
“父皇悲傷過度,特讓本皇子主持八皇弟葬禮,李大人要多多協助本皇子才是。”七皇子意味深長道。
“協助殿下乃是微臣分內之事。”李尚書自然知道知道這次葬禮是七皇子的機會也是自己的機會,七皇子若是辦得好,太子的威信就算是立起來了,若是自己辦得好,自己也就算是七皇子的人了。
“父皇特地吩咐封八皇弟為禮親王,以親王禮下葬,李大人知道怎麽辦吧?”七皇子意味深長道。
“微臣明白,七皇子放心。”李尚書恭敬無比,心裏卻是犯嘀咕,七皇子到底是想要以親王禮下葬,還是不希望以親王禮下葬?
“嗯,好了,咱們再說說其中細節吧。”七皇子麵上依舊一片悲傷。
與此同時,北陵穀中。
經過五天五夜,晝夜不歇,薑離歌終於再四月十日到達了北陵穀。
“王妃.....”暗林見到風塵仆仆的薑離歌,心中大吃了一驚。
王妃終於回來了嗎?小王爺呢?
暗林左看右看,欲言又止,小王爺是沒留住嗎?如果是那樣主子該多傷心?
“暗林,不先讓我休息一會兒嗎?馬都累死了兩匹呢,我再不休息也要累死了。”薑離歌好笑道。
“哦,對,王妃先休息。”暗林似才反應過來一樣道。
現在的王妃好像比剛離開的時候要好多了,那時候的王妃在山上呆了一個月,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他絲毫不懷疑如果不是不是小王爺,王妃也要隨主子去了。
暗林離開後,薑離歌這才走進房間,一切如故,隻是斯人已不再,淚水猝不及防落了下來,也不管身上如何風塵仆仆,直接倒在了**,鼻尖似乎還能聞到那人的味道。
離歌......
離歌......
離歌.......
耳邊似乎響起那人的呼喚,好困啊,真的好困啊.....
“離歌,你想我嗎?”青青樹下,那人笑若春風問道。
“想。”姑娘神色淺淺,眼中淚光浮動。
“離歌,我也想你,這兩年裏,你為什麽不來看我?”男子清清淺淺問道。
“第一年我拚死拚活學習宮規,第二年騎了五天五夜,累死了兩匹馬,就來了啊。”姑娘笑得溫柔道。
“那以後你每年都來嗎?”男子問道。
“來啊,隻要我還活著就來。”薑離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