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暗林回過神時,竟發現薑離歌不見了,慌忙帶人尋找,一夜無果。

次日為楚天奕蓋棺材時,才發現薑離歌正躺在楚天奕身邊,睡得正熟。

暗林隻覺得又生氣又心疼,喊道:“夫人,夫人,醒醒.......”

薑離歌醒了過來,不滿道:“吵什麽,阿奕還在睡覺呢。”猛然反應過來楚天奕去世了,苦笑道:“暗林,讓我陪陪他。”

暗林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點頭道:“好。”說完轉身離開。

薑離歌轉頭看向“睡著”的楚天奕,迷戀道:“阿奕,你長得真好看,真想看著你一輩子。”

又摸著肚子道:“寶寶,你爹爹就在旁邊呢,和他說說話吧,你爹爹還真是殘忍啊,留下了你,阿娘就算是想要和他一起走都沒辦法,阿娘隻有你了......”

輕輕摸著楚天奕的臉道:“阿奕,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先我而去,你知道嗎?還有五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怎麽就這樣走了呢?你才二十一歲啊,還沒有好好活過,餘生那麽長,我該怎麽過,你怎麽舍得?”側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認真道:“阿奕,你放心,我會把孩子撫養成人,我還會為你報仇,為阿爹報仇,我不能讓你們就這麽委委屈屈死了......”

薑離歌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會兒說報仇的事兒,一會兒說起他們的相遇。

時間一晃而過,便到了楚天奕下葬那一日,薑離歌再是不舍,最終還是爬了出來,走在隊伍最前麵為他扶靈,十萬赤炎軍已經撤了回來,沉默地跟在棺材後麵,場麵壯觀極了。

當看著泥土一點兒一點兒掩過棺材,薑離歌隻覺得自己的心也埋在了裏麵。

楚天奕下葬後一月裏,薑離歌天天守在山上,若不是暗林每日勸著,可能晚上都要在那裏過夜了。

一個月後,薑離歌端坐在大堂之上,沉默地聽著暗林匯報外麵的情況,薑離歌心中再不起一絲波瀾。

暗林看了薑離歌一眼,繼續道:“一月前,絕王攜天子令,號令百萬大軍對上暗月二十萬大軍,暗月敗,從城樓上跳下,麵目全非,如今絕王已經收回了打下的幾個州......”

薑離歌點點頭,半晌之後才道:“暗林,報仇的事兒暫時不管了,我打算去北鳳。”

暗林擔憂道:“夫人,你現在懷有小主人,怎麽可以四處奔波?”

薑離歌淡淡道:“暗林,我有分寸,十萬大軍是沒法報仇的,我準備和攝政王聯合,讓那個人親眼看著自己愛著的江山支離破碎。”

暗林跪下道:“屬下願追隨夫人。”

薑離歌冷漠至極道:“暗林,我要你守好北陵穀,守好阿奕,經營好阿奕的一切。”

暗林退讓一步道:“請夫人帶上我們的人,以安主子九泉之下的心。”

薑離歌搖搖頭道:“他日有需要,我自然會來找你們,現在我隻想一個人去做。”

暗林還想再勸,薑離歌淡淡道:“暗林,聽我的。”

暗林無奈道:“是,屬下明白。”

......

轉眼到了七月份。

鳳霖如今幾乎待在府中,卻突然聽說外麵有一公子找,自稱是鳳霖故友。

鳳霖知道楚天奕去世了,想著會不會是薑離歌,便讓人請了進來,來人麵目醜陋,鳳霖嘴角抽了抽,無語道:“薑離歌,你這身打扮還真是難看。”

薑離歌自顧坐下,淡淡道:“我決定通敵叛國了,攝政王收不收?”

鳳霖笑道:“如果是別人,本王自然是要估量一番,若是離歌將軍,本王肯定會收。”心中卻是暗自心驚薑離歌如今這番模樣,一點兒生氣都沒有,就像是行屍走肉。

薑離歌又道:“攝政王,我來是和你談一筆交易的。”

鳳霖好奇道:“哦?是什麽交易呢?”

薑離歌淡淡道:“攝政王幫我,我將南楚送到攝政王手上。”

鳳霖蹙眉道:“這個本王不感興趣,本王為何要南楚?”

薑離歌一臉無所謂道:“聽說絕王逼得阿奕跳下城樓,建文帝恨他心狠手辣,這些時日可是處處針對,攝政王若是不出手,長公主和小王爺這怕是活不久了。”

鳳霖冷笑道:“薑離歌,你是個聰明人,你也應該知道,本王什麽都不在意。”

薑離歌淡淡道:“既然如此,就告辭了。”

鳳霖卻是阻止道:“薑離歌,本王幫著你對付南楚也不是不可以,隻要你答應本王一個條件即可。”

薑離歌淡淡道:“王爺盡管吩咐便是,隻要我做得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鳳霖笑道:“你是一個爽快人,這樣吧,本王身邊缺個打發時間的人,你若是同意,便用你自己換本王幫你。”

薑離歌眼中沒有一絲波瀾,平靜無比道:“我要回南楚複仇,隻怕王爺的這個要求,我無法做到。”

鳳霖退讓一步道:“那本王要你最後歸處是本王。”

薑離歌如今什麽都無所謂了,淡淡道:“好。”

鳳霖又問道:“你打算怎麽做?”

薑離歌語氣中帶著恨意道:“我要入宮為妃,禍亂南楚皇室,讓天下人對建文帝不恥,最後還請王爺派兵取了南楚江山。”

鳳霖玩味道:“你的野心倒是不小,本王可以答應,隻不過直接讓本王帶兵攻打南楚豈不更好?南楚如今紛爭不斷,本王若是出手,南楚危矣。”

薑離歌搖搖頭道:“不,建文帝愛惜羽毛,裝著一副聖主明君的模樣,我要把他惡心的樣子撕到世人麵前。”

鳳霖歎息道:“若是如此,你自己也沒有什麽聲名了。”

薑離歌絲毫不在意道:“至少我能看著仇人一步一步走向毀滅。”

鳳霖終是不忍心拒絕她,妥協道:“本王可以答應你,隻有一點兒,你不能失身。”

薑離歌嘲諷道:“攝政王,不要告訴我,你愛上了我?”

鳳霖玩味道:“你最後是本王的人,以前怎樣本王不計較了,以後你的一切隻能屬於本王。”

薑離歌無所謂道:“好。還請王爺為我準備住處。”

鳳霖看向她的肚子,疑惑道:“你懷孕了?”

薑離歌麵上浮現出一抹慈愛道:“已經六個多月了。”

鳳霖:......所以,本王還要替別人養兒子?挑眉道:“嗯,挺好的,買一送一,多了一個兒子。”

薑離歌皺眉道:“阿奕的兒子不會叫別人爹。”

鳳霖笑得猖狂道:“會的。”

薑離歌沉默了下來,無意再和鳳霖爭論什麽。

薑離歌的到來,震驚了盛都所有人,傳聞不近女色的攝政王府中居然住進了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孕婦,原來攝政王連孩子都有了啊,到盛都的街頭上走一走,要麽是關於神秘女人的傳言,要麽是滿地碎了的少女心。

不管外麵怎麽亂,薑離歌依舊躲在小院裏,輕輕摸著肚子,自顧自地說著話,有時候是半天,有時候是一天。

鳳霖從外麵回來,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梨樹下,懷著八個月身孕的女子慈愛地撫摸著肚子,白衣傾城,看著溫柔至極,叫人不忍打擾,鳳霖忽然覺得一輩子這樣過也挺好的,有溫柔如水的妻子,還有乖巧懂事的孩子,隻是可惜,他永遠都不能擁有......

薑離歌聽見聲音,抬起頭,便見鳳霖怔怔地站在哪兒看著自己,疑惑道:“王爺怎麽不出聲?”

鳳霖回過神,玩味道:“美人如畫,自然是要駐足觀賞的。”

薑離歌淡淡道:“不過是沒名沒姓之人罷了,有什麽可觀賞?倒是王爺整日以麵具覆麵,想來應該不在意美醜才是。”

鳳霖走上前,輕輕將她頭上的一片葉拿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翼道:“本王的確很多年沒有拿下麵具了,歌兒可想一觀?”

薑離歌聽見他的稱呼,微微蹙眉,最終也沒有糾正,淡淡道:“王爺是美是醜,離歌並不在意。”

鳳霖像是絲毫不在意,轉移話題道:“孩子今日有沒有鬧你?”

薑離歌搖搖頭,麵上帶著慈愛道:“還好,他很安靜,和阿奕一樣。”

鳳霖有些不高興道:“為了一個男人這麽折磨自己,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可偏偏,我喜歡這種感覺。”薑離歌淡然道。

“他若是在,想來也不想你這樣折磨自己。”鳳霖語重心長道。

“王爺,你可有奮不顧身愛過一個人?”薑離歌反問道。

“不曾。”鳳霖直接說出口,他隻是愛一個人,並沒有奮不顧身。

薑離歌聲音悠遠無比道:“若是愛一個人,就算他永遠離開了,這份愛也永遠不會褪色。”

鳳霖若有所思。

薑離歌又繼續道:“他會永遠活著,活在我心裏。”

鳳霖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明明他們相識也不過是三年而已,何以這麽深厚?不想聽她說出這麽殘忍的話,繼續轉移話題道:“入宮為妃,你可想好怎麽做了?”

薑離歌徐徐道:“先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學習宮規,換個身份混進宮中,明年十月便是選秀了,我時日不多,還望王爺多多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