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大夫林江首先開口道:“皇上,本朝律法,凡四品以上官員涉及案子有疑惑之處,皆可重審,老臣以為林太師之案再審也無可厚非。”
刑部尚書趙勇恭敬道:“皇上,林太師一案早已有結論,微臣以為並無疑惑之處,是以不必再審。”
吏部尚書江無為道:“皇上,微臣讚成此案不必再審。”
禮部尚書李笠道:“皇上,臣也讚成不審。”
朝中大臣紛紛開口,竟有三分之二讚成不再審理。
最後,寧丞相不卑不亢道:“皇上,林太師之事當年就已經水落石出,有人想要誣陷微臣,微臣無話可說,曹大人既是要查,那便查,微臣身正不怕影子斜。”
建文帝看向曹左道:“曹愛卿,既然朝中有大半大臣以為不必再查,那便說明此案的確沒有疑惑之處,你趕緊將林武強那個逆賊收監,擇日處斬,以震懾天下。”
曹左不甘心道:“皇上,林太師之案的確有疑惑之處,林武強更是九死一生,先不說林太師曾出使北鳳被扣五年都未曾歸降北鳳,就說林太師對皇上有教導之恩,皇上最是了解林太師才是,林太師光明磊落,怎麽可能通敵叛國?”
建文帝揉了揉眉頭,語氣甚是不好道:“曹愛卿,這些都是你一家之言,先不管林太師之死如何,就說林武強這該死之人竟活著這麽多年,朕也饒恕不了。”
曹左聞言,知道此案沒有希望再爭,意圖做最後努力道:“皇上......”
話還沒說出口,建文帝威嚴道:“曹愛卿,你這是在質疑朕的決定嗎?”
曹左頓時臉色蒼白起來,立即跪下請罪道:“微臣不敢。”
這時,楚天奕站了出來。
建文帝暗自警告道:“奕兒,你這是做什麽?”
楚天奕淡淡道:“您放心,兒臣不是為此事,兒臣說的是另一件事。”
建文帝的臉色好看了一些,竟有幾分慈愛道:“何事?”
楚天奕高深莫測道:“父皇,兒臣要說的是寧丞相縱容寧家眾人賣官鬻爵,貪贓枉法,收受賄賂,欺壓百姓之事。”
此話一出,朝中立馬掀起軒然大波,朝臣又再一次陷入議論紛紛。
寧丞相依然一副淡定如斯的模樣,看向楚天奕道:“奕親王何出此言?我寧家上上下下清清白白,怎會做如此肮髒之事?”
楚天奕淡淡道:“寧丞相以為本王冤枉你?”
寧丞相避而不答,隻是對建文帝道:“皇上,微臣一向嚴於律己,管束寧家人極嚴,沒有奕親王所說之事,還請皇上為微臣作主。”
太子此時也道:“父皇,丞相這麽多年為南楚勞心勞力,兢兢業業,怎會犯如此低等的錯誤?定是三弟誤會了。”
楚天奕也道:“父皇,兒臣是否冤枉了丞相,皇上看看兒臣的候在殿外的證據便知。”
建文帝頭疼道:“那便呈上你所言的證據。”
寧丞相還準備說些什麽,收到建文帝警告的眼神,隻好作罷。
建文帝此話一出,李公公便自覺到殿外傳楚天奕所言的證據。
不多時,暗林便帶著幾個人抱著一摞摞竹冊進來,行禮恭敬道:“正三品親王侍衛暗林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建文帝大手一揮,威嚴道:“好了,起來吧。”又看向楚天奕道:“奕兒,直接說說這是何證據吧。”
楚天奕拿起其中一卷念道:“建文五年,寧丞相胞弟寧文隨寧丞相虢州賑災之時,收受虢州前太守賄賂一萬兩白銀,這裏有虢州前太守張春壽的簽字畫押。”
又拿起一卷道:“建文六年,寧丞相胞弟寧文在京城強搶民女,殺死其一家人,這是這一家人中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小兒子的狀告書。”
“建文七年,寧丞相胞弟寧文收受當今吏部侍郎魏雲十萬兩白銀,寧丞相替魏雲求得禮部侍郎一職,這是魏雲的簽字畫押。”
念到這兒,眾人的目光不由轉向魏雲,而站在隊伍中間的魏雲臉色蒼白,說明了此事的真實性。
楚天奕將書冊放回原處,看著寧丞相淡淡道:“丞相還要本王念下去嗎?”
寧丞相此時早已經是麵如土灰,看向建文帝道:“皇上,這些事微臣並不知曉,都是臣胞弟寧文大逆不道,背著臣做下如此多傷天害理之事,微臣沒有管好家人,請皇上責罰。”
太子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辯解道:“父皇,丞相統領百官,忙碌不堪,有這樣的事情出現在所難免,兒臣相信丞相並不知曉,還請父皇從輕發落。”
看著將罪過推給寧文,而隻讓自己落個禦下不嚴的寧丞相,楚天奕淡淡道:“父皇,這裏有寧文的罪狀,有寧丞相之子寧清的罪狀,還有什麽寧家表親的罪狀,最重要的是,還有一份寧文的認罪書。”
說著,楚天奕拿起一卷書冊,打開念道:“罪人寧文收受賄賂,賣官鬻爵,欺壓百姓,貪贓枉法,罪不可恕,然一切都是長兄寧文的指使......”
寧丞相一臉難以置信,直接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麽會發現?”
聞言,眾大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紛紛痛心不已。
建文帝直接站起身,重重拍在龍案上,怒道:“寧遠,你如今還有什麽話可說?”
寧丞相隻覺得兩眼發黑,頹敗道:“微臣......無話可說。”
建文帝怒道:“來人哪,將寧遠和寧家相關之人打入天牢,寧家家眷禁足府中,待一切處理完畢再行處置。”立馬就有人上前將寧丞相押下大殿。
建文帝平息了半晌心中的怒火,頗為心痛道:“此案全權交予大理寺卿曹左查明。”
曹左滿心欣喜道:“微臣遵旨。”
滿堂大臣恭敬道:“皇上英明。”
建文帝疲憊道:“丞相一職先由奕親王代理,待有合適之人再行頂上,退朝。”
還有大臣有奏要上,見帝王如此模樣也不好再說。
滿朝文武眼觀鼻,高聲道:“恭送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建文帝離開後,一個個都灰溜溜地離開,薑傲歎了一口氣,也離開了,畢竟此事他一個武官也說不了什麽,幾分複雜難言。
太子在楚天奕耳邊低聲道:“三弟,沒想到你才是那條毒蛇,虧得本宮這些年一直和二皇弟鬥智鬥勇。”
楚天奕眼中閃過怨恨,淡笑道:“隻能說太子殿下太蠢了。”
太子溫和的臉上難得怒氣衝天,低聲道:“楚天奕,你最好祈禱你永遠都這麽好運。”說完直接甩袖離開,真可謂怒氣衝衝。
四皇子看著楚天奕,眼中充滿了怨恨,低聲怒道:“楚天奕,你就是個會耍陰招的小人,本皇子不會放過你的。”
楚天奕淡笑道:“四皇弟,本王就在這裏等著。”
四皇子恨恨道:“終有一日,本皇子要你死無葬身之地。”說完也甩袖離開。
最後隻剩下薑離歌和楚天奕。
看著男子失魂落魄的樣子,薑離歌走向前,輕輕從後麵抱住了他的腰,將頭貼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半晌,楚天奕喃喃道:“離歌,我從未想過,這麽快就扳倒了紮根朝堂多年的寧丞相。”
薑離歌低聲道:“阿奕,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在你身後,永遠不離不棄。”
楚天奕轉過身,將她摟在懷裏,有幾分脆弱道:“離歌,有你真好。”
薑離歌笑道:“真是個傻瓜,我除了給你一個擁抱還能做什麽?”又溫柔道:“好了,咱們回去吧。”
今日情況特殊,二人直接回了薑府,剛剛跨進府門,就聽下人說侯爺說讓二人去書房一趟,二人立即向書房走去。
到了門前,薑離歌幾分猶豫,抬起的手遲遲不肯落下。
楚天奕直接將手覆在她溫暖的小手上,柔聲安慰道:“離歌,不必害怕,我既然做了此事就想過後果。”
薑離歌有些憂慮道:“我怕阿爹會生氣。”
楚天奕歎了一口氣道:“阿爹不會把我怎麽樣的,你放心吧。”
薑離歌猶豫道:“可是......”萬一阿爹讓我離開你呢?
楚天奕溫柔道:“沒有可是,走吧。”說著敲響了房門。
薑傲威嚴的聲音傳出來:“進來吧。”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
楚天奕推開房門,牽著薑離歌走了進去,此時薑傲正站在書案前,看著書案後寫著“忠君愛國”的牌匾,沉默不語。
楚天奕直接跪了下來,恭敬道:“天奕知錯,請阿爹責罰,隻是不要讓天奕離開離歌。”薑離歌也跟著跪了下來。
聞言,薑傲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複雜無比,淡淡道:“你倒是說說你何錯之有?”
楚天奕跪的筆直,不卑不亢道:“天奕不顧薑家生死和後路直接揭發寧丞相,這是錯一;事先沒有告訴阿爹,這是錯二。”
薑傲不鹹不淡問道:“那你後悔這樣做嗎?”
楚天奕恭敬道:“不後悔。”
薑傲又道:“即使是以離開離歌為代價也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