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駭浪。

整個長樂宮,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殿中那個臉色慘白,手捧空盒的“太子妃沈雲殷”身上。

震驚,恐懼,不解,猜疑……種種情緒在眾人眼中交織。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依舊靜立在文貴妃下首,神情未有絲毫波瀾。

那雙深邃的鳳眸,隻是淡淡地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楚芊芊,眸底的冰寒,又深了幾分。

這一切,果然如她所料。

昨夜,劍北便來報,說看見楚芊芊鬼鬼祟祟地潛入了自己原先的寢殿,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錦盒。

當時劍北上前詢問:“楚小姐,你所拿何物?”

楚芊芊卻勃然大怒,厲聲斥道:“你管我拿什麽?這東宮之內,還輪不到你來對我逼問!”

如今的楚芊芊,仗著有文貴妃撐腰,隻怕早就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了。

沈雲殷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沉靜如水。

殿內的死寂,很快便被竊竊私語聲打破。

“天啊,太子妃這是要做什麽?竟然在貴妃娘娘的壽宴上,送上有劇毒的手鐲?”

“這是……這是想要貴妃娘娘的性命嗎?”

“早就聽說這東宮不太平,貴妃娘娘和太子殿下,一向都更偏愛楚小姐一些……”

“莫不是……太子妃心生嫉妒?”

“噓……慎言!太子妃先前,可是險些嫁與寧王殿下的,後來才成的太子妃……”

“莫非……她人雖在東宮,心卻……?”

議論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不堪入耳。

話說到一半,留下的想象空間,往往最是傷人。

眾人的猜測,已然將太子妃描繪成了一個心懷怨懟,因妒生恨,甚至可能與廢太子寧王仍有牽扯的惡毒婦人。

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自然也將這些議論聽得一清二楚。

他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人,怎能如此憑空汙蔑!

他猛地轉頭,看向地上癱軟著的楚芊芊。

楚芊芊麵上依舊是一副慘白受驚的模樣,伏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

然而,蕭裴卻敏銳地捕捉到,在她那低垂的眼簾之下,一閃而過的得意。

那眼神深處,是毫不掩飾的算計。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議論沈雲殷!

她就是要讓沈雲殷身敗名裂!

最好,皇上能因此震怒,直接將沈雲殷……賜死!

這個念頭,讓楚芊芊幾乎要控製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今日,便要徹底毀了沈雲殷!

文貴妃的臉色,由最初的震怒與不敢置信,迅速轉為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凍結的冰冷。

今日是她的壽辰,是她一年之中覺得最熱鬧的日子。

卻被攪合成這般模樣。

企圖下毒謀害,這等駭人聽聞的罪名,竟然落在了她的兒媳,當朝太子妃的頭上。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百姓會如何議論?

東宮的顏麵,皇家的威嚴,豈非要**然無存?

她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箭,死死釘在殿中那個臉色煞白、身形微顫的蕭裴身上。

然而,在那極致的怒火之下,似乎又有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在湧動——

是試圖挽回局麵的急切。

亦或是對某種更深層恐懼的掩飾。

一時之間看不清。

“雲殷,”文貴妃的聲音因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嘶啞,卻又刻意帶上了絲引導,“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頓了頓,銳利的眼神掃過周遭噤若寒蟬的賓客,複又回到蕭裴的身上。

“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這手鐲,會不會是旁人送了你,你……你一時不察?”

文貴妃話中的深意,在場的人精們,哪個聽不出來?

她這是在遞梯子,是想給太子妃一個台階下,讓她將這燙手的山芋丟出去。

無論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在眾人麵前,將太子妃從這灘渾水中摘幹淨。

太子妃可以是無知,可以是受人蒙蔽,但絕不能是蓄意下毒的元凶。

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自然聽懂了文貴妃話中的暗示。

她希望自己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將一切推給一個莫須有的“旁人”,保全東宮的體麵。

可蕭裴胸中,早已翻騰著自己的盤算。

他今日,不僅要洗刷沈雲殷的冤屈,更要將那幕後黑手,徹底揪出來,讓她無所遁形!

他用著沈雲殷的身體,微微上前一步,太子妃的宮裝裙擺在光潔的地麵上劃過一道細微的弧度。

那屬於女子的嗓音,此刻卻帶著異樣的鎮定。

“回稟母妃,”他垂下眼簾,語氣恭順,“能否容兒臣,與芊芊表妹說幾句話?”

文貴妃眸光微閃,深深地看了蕭裴一眼,片刻之後,才沉聲應允:“準。”

蕭裴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地投向癱軟在地的楚芊芊。,

楚芊芊依舊捂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泫然欲泣的模樣。

“太子妃姐姐,”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芊芊……芊芊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身體不舒服的……”

她吸了吸鼻子,淚眼婆娑地望著蕭裴。

“隻是芊芊……芊芊天生對氣味就比旁人敏銳些,這才……這才聞見了太子妃姐姐送的手鐲裏……有……有異樣……”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充滿了無辜與惶恐。

“太子妃姐姐,你……你一定不會生芊芊的氣的,對不對?”

這番表演,當真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若非親身經曆了她之前的種種算計,蕭裴幾乎也要被她這副模樣所蒙蔽。

一股徹骨的失望,夾雜著難以遏製的怒火,在他胸中翻湧。

他曾以為,楚芊芊不過是年紀小,被母妃驕縱壞了,有些小性子,有些恃寵而驕。

他曾以為,她針對沈雲殷,不過是出於女子間無傷大雅的嫉妒。

可今日,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他母妃的壽宴之上,她竟敢設下如此歹毒的陷阱,欲將沈雲殷置於死地,毀其聲名,斷其生路!

這哪裏還是什麽小性子?

這分明是蛇蠍心腸,歹毒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