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求不得。”

他這話,說得委婉。

文貴妃聞言,卻是立刻搖了搖頭,臉上那和藹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她側過頭,看向亭子外墨色的夜空,輕輕歎了口氣。

“不可,不可再順其自然了。”

她的語氣裏,帶上了憂慮。

“啊裴,”文貴妃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沈雲殷的身上,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之前本宮每次與你提起孩子的事情,你就總是拿這句話來搪塞本宮。”

“可這都幾年過去了,怎麽……怎麽還是沒有動靜?”

文貴妃說到這裏,話鋒突然一轉,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沈雲殷看。

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她看穿。

“啊裴,你老老實實回答母妃。”

“是不是你……”

文貴妃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已經再明顯不過。

她這是懷疑,問題出在太子身上!

蕭裴在一旁,聽到母妃這帶著懷疑與審視的話語,幾乎是下意識地,便脫口而出。

“母後!不是殿下的問題!”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絲急切的辯解。

話一出口,蕭裴才猛然反應過來。

他此刻,用的是沈雲殷的身體!

他方才那般急切地為“太子殿下”辯解,豈不是……

他都一下忘記了,自己此時是沈雲殷的身份。

可隻要是個男人,恐怕都不願意聽到旁人質疑自己那方麵不行。

即便是靈魂換到了女子身上,這種本能的維護,也未曾消減。

亭子內的氣氛,因他這一句突兀的辯解,而陷入了片刻的凝滯。

文貴妃顯然也沒料到她的兒媳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她一怔,隨即眼中閃過絲了然。

看來,這小兩口的感情,當真是極好的。

雲殷這孩子,倒是護著啊裴。

文貴妃的視線,又重新落回到了蕭裴身上。

她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絲試探。

“那雲殷,既然不是啊裴的問題……”

“莫不是……你的身子,有些欠佳?”

蕭裴聞言,心中那份替自己辯解後的懊惱尚未完全散去,此刻聽到母妃將矛頭指向了沈雲殷的身體。

他沒有絲毫猶豫,便順著杆子往上爬。

反正,沈雲殷此刻是蕭裴,總不能開口反駁說自己的身體康健無虞罷。

蕭裴微微垂下眼簾,聲音裏帶上絲抱歉。

“確實,是雲殷的身子,有些不大好。”

他這話一出。

旁邊一直安靜品茶,作壁上觀的沈雲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那雙屬於蕭裴的,深邃而銳利的鳳眸,此刻緊緊盯住了對麵的“沈雲殷”。

沈雲殷心中暗罵。

這個蕭裴,嘴怎麽這麽多!

接什麽話不好,偏偏要說她身子不好。

看文貴妃這架勢,又是湯藥又是暗示的,擺明了是要給她調理身子,好讓她盡快懷上龍孫。

若是方才蕭裴含糊過去,不接那一茬,說不定還能蒙混過關。

可他現在倒好,直接說她身體孱弱。

這下,文貴妃還不得日日盯著她喝藥,時時催促著她生孩子?

她這副身體,雖然是自己的,可靈魂互換之下,諸多不便。

況且,她壓根兒就沒想過再替蕭裴生兒育女。

到時候天天被灌那些湯湯水水,若是身子真出了什麽毛病,那才叫得不償失。

沈雲殷越想,臉色越是難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立刻抬高了聲音。

“母妃,雲殷身子平日一直都很好。”

“隻是前兩日不慎偶感風寒,這才略有些不適。”

“調養幾日便好,實在不必勞煩母妃費心準備這些湯藥,更不必進補。”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急,生怕晚了一步,文貴妃就真信了蕭裴的鬼話。

此言一出,亭子內的氣氛,又是一變。

方才還一臉“愧疚”與“低落”的蕭裴,此刻正端著茶盞,姿態悠閑地品著茶。

那雙屬於沈雲殷的桃花眼,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麵“自己”那張俊美麵容上,此刻略顯急切的神情。

風水輪流轉,方才是他被母妃逼問,如今,總算是輪到她了。

他倒要看看,她要如何應對母妃這催生的陣仗。

沈雲殷感受到蕭裴投來的,那帶著看好戲意味的目光,心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但眼下,不是與他計較的時候。

她定了定神,繼續對著文貴妃解釋。

“母妃,孩子這事,孤與雲殷,自會納入計劃之中。”

“隻是最近東宮事務繁忙,孤與雲殷都……”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文貴妃直接打斷了。

文貴妃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斂去。

“別拿什麽事務繁忙來糊弄本宮。”

“本宮今日,便與你們把話挑明了。”

文貴妃的目光,在沈雲殷和蕭裴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那眼神,銳利而帶著壓迫,命令道。

“一個月!”

“一個月之內,你們必須給本宮懷上一個孩子!”一個月!

沈雲殷聽到這個期限,端著茶杯的手都險些沒拿穩,茶水晃**出來幾滴,濺濕了她手背。

她喉嚨也被嗆了一下,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

文貴妃這話,未免也太……雷厲風行了些。

沈雲殷抬眸,下意識地便看向對麵的蕭裴,眼神中帶著幾分求救的意味。

這種時候,總不能讓她一個人扛下所有罷。

可蕭裴,此刻正用著她沈雲殷的身體,那雙明豔的桃花眼,在對上她視線的瞬間,飛快地垂了下去。

他端起麵前那碗顏色詭異的湯藥,慢條斯理地用湯匙攪動著。

嘴角,卻噙著抹再明顯不過的,看好戲的弧度。

沈雲殷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

這個蕭裴,當真是睚眥必報!

方才她不過是沒替他解圍,任由母妃說了他幾句,他現在便這般作壁上觀。

這人,心眼未免也太小了些。

文貴妃何等精明,自然將兩人之間這點小動作盡收眼底。

她目光一轉,落在了蕭裴身上。

“啊裴!”

文貴妃的聲音,帶著嚴厲。

“本宮此刻是在和你說話,你別看著雲殷,也別指望雲殷再替你尋什麽借口。”

“生兒育女,本就是你們夫妻二人之事。”

“若是雲殷身子當真欠佳,母妃自會請太醫好生為她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