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暗罵,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用膳的時候鬧事!
萬歡兒轉身的瞬間,門外嘈雜的喝罵聲已經隱隱約約傳了進來。
其中一道聲音,帶著濃濃的諷刺,格外的清晰。
“喲,這不是咱們京城大名鼎鼎的周大才子,周柏鬆嗎?”
“你來這望城樓吃飯,可你吃的起嗎?”
萬歡兒此時已經快步走到了門口,開了包廂的門。
門隻開了一條不大的縫隙。
但周柏鬆三個字,卻清晰無比地,鑽進了沈雲殷和蕭裴的耳朵裏。
兩人幾乎是同時抬眸,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雲殷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她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沈雲殷放下茶盞,看向對麵的蕭裴,聲音帶著幾分探尋。
“周柏鬆?”
“可是近幾個月,在京城士林之中,討論頗多的那位文學才子?”
蕭裴此刻正扮演著太子妃的角色,聞言隻是輕輕頷首。
他那雙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京城之中,近來聲名鵲起的青年才俊裏,確實有這麽一號人物。”
他說完,話鋒卻是一轉,目光帶著審視,落在了沈雲殷的臉上。
“你常居東宮,深居簡出。”
“為何會對宮外之事,尤其是這等新晉的文人墨客,也這般了解?”
這話問得,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他這位太子妃,今日給他的意外,實在太多了。
沈雲殷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卻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碧綠的茶湯,在唇齒間留下淡淡的餘香。
她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帶著絲提醒的意味。
“殿下。”
“本宮雖是多數時候待在東宮,卻並非與世隔絕的聾子瞎子。”
“周柏鬆此人之名,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宮中亦有不少人提及。”
“聽說,在年初宮中舉辦的那場賞花宴上,他曾即興賦詩一首,詠的正是那開得最盛的繡球花。”
“據說那詩詞一出,便驚豔四座,當場就引得好幾位世家貴女為之傾心。”
“其中,對他最為癡纏,似乎便是當朝左丞相府上的那位獨女,文小姐。”
這些事情,在京城的上層圈子裏,早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她身為太子妃,即便再不受寵,這些消息,總還是能傳到她耳中的。
蕭裴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這事,他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
左丞相年過半百,才得了這麽一位獨女,名喚文秀秀。
自小便是在萬千寵愛之中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性格自然是驕縱跋扈了些。
無論她闖下什麽禍事,背後總有她那個位高權重的丞相父親為她撐腰善後。
京城之中,不知多少人羨慕文秀秀這般無憂無慮,隨心所欲的生活。
也正因如此,養成了她那看上什麽,便一定要弄到手的性子。
聽說,自打那日賞花宴上,文秀秀見過周柏鬆的風采之後,便對他一見傾心。
回去之後,便日日吵著鬧著,非要將那周柏鬆招為贅婿,納入府中。
隻是那周柏鬆,是個一心隻讀聖賢書,門心思都撲在科考功名之上的書呆子。
為人處世,也有些一根筋,不懂變通。
對於丞相千金的青睞,他非但不曾表現出半分欣喜,反而避之唯恐不及。
蕭裴的思緒,也落在了那位不識抬舉的周柏鬆身上。
他聽聞,那周柏鬆,倒也真有幾分文人的傲骨。
麵對丞相千金那般熱烈的追求,非但沒有順水推舟,反而曾當眾回絕。
“文小姐,請自愛。”
“我不傾心文小姐,還請文小姐日後和我保持距離。”
這話,說得直白,不留半分餘地。
也因此,周柏鬆此舉,一度傳為京中笑談。
人人都等著看他如何被驕縱的文秀秀,還有她背後的左丞相府報複。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位文小姐被這般不留情麵地拒絕之後,非但沒有惱羞成怒。
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性子,對周柏鬆追得更是凶猛了。
滿京城的人,都在看這場熱鬧。
一個清高書生,一個跋扈千金。
也不知道最後,會是個什麽結果。
沈雲殷端著茶盞,指尖輕輕叩了叩杯壁。
這周柏鬆,倒是有幾分意思。
隻是,在這京城之中,光有才氣和傲骨,怕是還不夠。
她正思忖間。
隔壁的包廂,再次傳來喧嘩吵鬧之聲。
動靜不小,夾雜著少年人尖細的起哄和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響。
沈雲殷和蕭裴同時抬眸,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此時,萬歡兒也扭著水蛇腰進了隔壁包廂。
他“哎喲,幾位小爺,這是怎麽了?”
萬歡兒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嬌媚。
“各位小公子,咱們這望城樓是吃飯的地方,可不是比武的地方!”
“所以,各位爺能不能給我萬掌櫃個麵子,咱們先吃飯?”
她這話,是想息事寧人。
畢竟,太子和太子妃還在望城樓。
萬歡兒話剛落,一個略顯稚嫩,卻又透著股子尖酸刻薄的少年聲音響起。
“萬掌櫃,你們這望城樓啊,環境是好,味道也不錯。”
“但是唯獨就少了個招貓逗狗的下飯戲曲!”
這話說得,極其無禮。
沈雲殷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蕭裴的臉色,也冷了幾分。
隻聽那少年又得意洋洋地開口。
“這不,望城樓沒樂子,我們就隻能自己找樂子。”
他頓了頓,那語氣裏的惡意,滿溢出來。
“要不,正好萬掌櫃也在這兒,我們就讓這位京城的才子——”
“給咱們表演個**鑽洞的節目,各位覺得如何啊?”
“**之辱?”
沈雲殷心中一凜。
能讓這些紈絝子弟這般作弄的京城才子,除了方才他們提及的周柏鬆,還能有誰?
這些個小畜生,年紀不大,手段卻如此惡毒。
蕭裴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雖早已見慣了皇室宗親子弟的驕橫,但如此明目張膽地欺辱讀書人,還是讓他心生不悅。
更何況,這周柏鬆,方才聽沈雲殷提及,似乎是個有幾分風骨之人。
被這般對待,當真是……
隔壁包廂裏,因那少年的提議,爆發出一陣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