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殷這才猛然回神。
她倒是忘了。
蕭裴一直以來,都懷疑她與蕭昱賢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往來。
所以,才會對她處處提防,百般猜忌。
沈雲殷勾起唇角,那抹屬於蕭裴的笑容裏,多了分冷意。
“本宮隻是提醒一句。”
“至於殿下信與不信,與本宮,並無幹係。”
她的態度,依舊疏離。
蕭裴定定地看著她。
就在沈雲殷以為,他又要說出什麽譏諷之言時。
卻聽他,突然吐出了一個字。
“信。”
沈雲殷微微一愣。
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信?
這個字,從蕭裴的口中說出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竟然會信她?
沈雲殷下意識地反問。
“殿下,你說什麽?”
蕭裴盯著沈雲殷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認真道。
“孤說,孤信你。”
沈雲殷的心,被話打的突然泛起抹漣漪。
蕭裴。
他竟然信自己?
這些年來,他何曾真正信過她半分?
在他眼中,她沈雲殷,她身後的沈家,都不過是他鞏固權力的棋子,是需要時時提防的潛在威脅。
今日,他竟說信她?
沈雲殷的眸光微閃,心中念頭飛轉。
莫非,是今日她在樂平坊的所作所為,讓他改變了看法?
還是說,這又是他新的試探?
在沈雲殷暗自思忖之際。
蕭裴的臉色,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他再次出聲時,語氣裏帶上了譏諷。
“太子妃,孤一直都知道,寧王那邊會有新的大動作。”
沈雲殷聞言,迅速收斂了心神。
她抬起頭,視線落到蕭裴那張此刻顯得格外嚴肅的臉上。
蕭裴繼續。
“皇兄今日會因為宴請百姓進樂平坊的事而對孤恨意加重。”
“畢竟,那幾個他重金喊來的異域歌姬,身份可不一般。”
沈雲殷眉心微蹙。
“那幾個歌姬?”
她記得,方才在樂平坊外與蕭昱賢對峙時,自己還曾拿那些歌姬來故意氣他。
當時隻覺得蕭昱賢肉痛那些花費,卻未曾深思。
如今聽蕭裴這般說來,莫非那些歌姬,還有別的什麽名堂?
蕭裴看著她,隨即,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沈雲殷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唇形。
通敵。
當看清那兩個字時,沈雲殷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一般。
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竟然,是通敵?
這兩個字,猶如千鈞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讓她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來。
好一會,沈雲殷才勉強回過神。
她此刻也顧不得去想,蕭裴為何會突然將這等機密之事告知於她。
她隻是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這事,是殿下您的懷疑?還是?”
她的聲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通敵,那可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
沈雲殷一直都知道,蕭昱賢對蕭裴當上太子心懷不滿,也一直在暗中謀劃,想要將蕭裴拉下台來。
可她以為,那終究隻是皇子之間的權位之爭。
再如何激烈,也尚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但倘若,蕭昱賢真的通敵……
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不僅僅是皇室內部的爭鬥,更是叛國!
一旦坐實,不僅蕭昱賢自身難保,整個大齊的江山社稷,都可能因此而動**不安。
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
還有!
沈雲殷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道頌!
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如今正與蕭昱賢走得如此之近!
若是蕭昱賢真的犯下通敵之罪。
那沈道頌,無論他是否真的參與其中,隻要他還跟在寧王身邊,便難逃幹係!
沈家,絕對背不起這通敵的罪名!
沈雲殷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緊緊盯著蕭裴,再次追問。
“殿下?”
蕭裴攥緊了拳頭,臉色也愈發沉凝。
他回答。
“一開始是懷疑。”
“可孤手上,陸續來了些證據。”
“再結合今天樂平坊之事,皇兄那般反常的舉動……”
“八九不離十。”
八九不離十。
那就是說,還沒有完全確鑿的證據。
沈雲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依舊沉甸甸的。
她提醒道。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
“如果隻是懷疑,證據尚未確鑿,萬一寧王那邊察覺,反咬一口。”
“那殿下您的處境,隻會更加危險。”
蕭昱賢畢竟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
若是蕭裴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貿然出手,一旦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蕭裴微微頷首。
“孤知道。”
“所以,接下來,就看這幾位異域歌姬。”
“她們會在樂平坊,待上多少日子了。”
沈雲殷腦中靈光一閃。
她突然反應過來。
方才在樂平坊外,蕭昱賢提及那幾個西域歌姬,說自己讓他損失了黃金萬兩。
那時,蕭昱賢雖然整個人氣得發抖,可雙眼卻異常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她當時隻以為是蕭昱賢隱藏情緒的本事厲害。
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他故意擺出來的憤怒姿態!
為的,就是混淆她的視線,讓她以為他真的隻是心疼銀子!
沈雲殷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個寧王!
他簡直才是那隻最狡猾的老狐狸!
心機如此深沉,差點連本宮都給他騙過去了。
蕭裴將她神色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眸光微動。
她和寧王,不是一直都有所交集?
當年,沈雲殷可是差一點,就嫁進了寧王府。
可她此刻的反應,為何如此不對勁?
那份對寧王的厭惡與警惕,不似作偽。
莫不是,寧王與沈雲殷之間的事,自己也猜錯了?
包廂內的氣氛,因兩人各自的心思,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空氣中,隻餘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篤篤——
篤篤——
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門外,傳來萬歡兒那嬌媚入骨的聲音。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菜肴都備好了。”
沈雲殷與蕭裴幾乎是同時回神,兩人迅速對視一眼。
眼底的思忖,瞬間被斂去,恢複了平日裏的威儀。
沈雲殷清了清嗓子,聲音恢複了屬於蕭裴的沉穩。
“進。”
包廂的門,應聲被輕輕推開。
萬歡兒扭著水蛇腰,嫋嫋婷婷地走在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