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矚目之下,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深深地觸在地上“小弟知錯……”
“多謝太子殿下,寬宏大量!”
他的聲音中帶著絲哽咽。
沈雲殷見狀,轉開了視線,目光落在那些圍觀的百姓身上。
“今日之事,不過是孤與內弟間的一場小小誤會。”
“既然已解釋清楚,便算了結。”
“諸位父老鄉親,權當看了一場小戲,不必掛懷。”
“今日打擾了各位的興致,孤便請各位父老鄉親進這樂平坊,聽曲,賞樂。”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樂平坊的賞樂費用,對富家公子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京城第一樂坊,銷金窟。
尋常人家哪敢輕易涉足。
此時,聽聞太子殿下要請在場所有人進樂平坊聽曲賞樂。
人群中沉默了會後,便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位樸素打扮的婦人首先反應過來。
她激動地跪倒在地,雙手緊握成拳,眼中閃爍著淚光。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體恤我等小民啊!”
“讓我們也有幸一睹樂平坊的風采!”
“我們這是祖上積了什麽德啊!”
她的話語中帶著無盡的感激與敬畏。
其他百姓也如夢初醒般紛紛跪拜。
轉瞬間,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已齊刷刷跪倒一片。
“殿下聖明!”
“殿下仁德啊!”
沈雲殷站在高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麵上依舊是屬於蕭裴的那份淡然,不起波瀾。
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
收攏人心,有時候,並不需要多麽複雜的手段。
一點小小的恩惠,一句體恤的話語。
對於這些在底層掙紮的百姓而言,便是天大的恩賜。
寧王苦心經營多年的仁德之名,今日,便讓她來,撕開一道口子。
蕭裴那個蠢貨,空有儲君之名,卻不懂得如何運用。
白白浪費了這大好身份。
沈道頌跪在地上,方才那點不甘與憤懣,此刻被這巨大的聲浪,衝擊得七零八落。
心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口中那個暴戾狠絕,磋磨姐姐的太子。
此刻,在百姓眼中,卻成了仁德聖明,體恤萬民的儲君。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沈雲殷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諸位請起。”
“孤在這,想必父老鄉親們頗有局促。”
“下次,孤一定會舉辦個盛大的作詩會,讓各位父老鄉親一同參與!”
這話一出,底下百姓們又是一陣歡呼。
太子殿下竟然還想著他們!
沈雲殷臉上帶著淺笑,繼續。
“今日,孤就先離開了。”
“剩下的,便交給蘇掌櫃了。”
她說完,目光轉向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成。
蘇成一直低垂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殿下有何吩咐?”
沈雲殷看著他,唇角掛著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蘇掌櫃。”
“今日樂平坊讓各位百姓們賞樂,聽曲。”
“你可能招待好了?”
蘇成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太子。
這是來真的?
不是做戲?
這樂平坊是什麽地方?
銷金窟!
京城第一樂坊!
是寧王殿下名下最賺錢的產業之一!
平日裏,能進這樂平坊的,非富即貴。
光是那一道門檻,就足以讓尋常百姓望而卻步。
裏麵的消費,更是高得嚇人。
一壺清茶,幾碟點心,便可能是普通人家數月的嚼用。
更別提那些頂級的歌舞,名貴的酒水。
樂平坊每日的流水,都是個天文數字。
今日在場的百姓,少說也有數百人。
若是人人都進來賞樂聽曲,那這筆開銷……
蘇成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這要是讓寧王殿下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偏偏,這話是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說出來的。
當著這麽多百姓的麵。
他敢說一個“不”字嗎?
他不敢。
太子這是要把寧王往死裏坑啊!
沈雲殷自然是知道蘇成心中在顧慮什麽。
她就是要讓寧王吃這個啞巴虧。
讓他知道,算計她沈雲殷,算計她弟弟,是要付出代價的。
蕭裴這太子身份,當真是個好東西。
不用白不用。
沈雲殷看著蘇成那張變幻莫測的臉,故作不解。
她微微側過身,聲音裏帶著疑惑。
“蘇掌櫃?”
“莫不是,這樂平坊,有什麽不方便之處?”
他敢說不方便嗎?
太子殿下親自發話,要請百姓們同樂。
他若敢說半個“不”字。
那便是拂了太子殿下的麵子。
更是將寧王殿下,置於與民爭利,不體恤百姓的境地!
“太子殿下!”
蘇成先是朝著沈雲殷深深一揖。
“樂平坊,自然是歡迎們百姓一同賞樂!”
蘇成心中在滴血,麵上卻要笑得春風和煦。
他繼續朗聲道。
“並且,無需太子殿下破費!”
“今日,我們樂平坊,給所有父老鄉親們買單!”
底下的人群先是難以置信地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比方才太子說請客時,還要熱烈百倍的歡呼!
“蘇掌櫃大氣!”
“樂平坊大氣啊!”
“感謝蘇掌櫃!感謝樂平坊!”
百姓們才不管這其中有什麽彎彎繞繞,他們隻知道,今日能白得一場天大的樂子!
這可是樂平坊啊!
沈雲殷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蘇成。
她自然明白蘇成這點小心思。
這是寧王的人,到底還是有幾分急智,想要替他主子挽回些顏麵。
不過,這銀子,無論是太子出,還是樂平坊自己出,最終,都是寧王在出血。
目的達到了,便好。
沈雲殷微微頷首,唇角勾起抹讚許的弧度。
那張屬於蕭裴的臉上,此刻竟顯出分真正的溫和。
“這般安排,甚好!”
蘇成深深躬身。
“謝太子殿下讚賞!”
沈雲殷不再多言,目的已達,再留下去也無甚意思。
她轉過身,示意劍北。
“我們走。”
她邁開步子,朝著樂平坊的後門方向行去。
她才剛走出幾步。
身後,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底下黑壓壓的百姓,再一次,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雲殷腳步未停,背影從容。
劍北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護衛著她穿過人群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