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沈雲殷身後。

那裏,豎著一束與成人等高的向日葵。

金黃色的花盤,肥大且充實,光彩奪目。

圍觀的百姓們聞言,再一看。

“這蘇掌櫃,出的題意何在?”

“這豈不是明擺著偏向太子?”

四周的議論聲漸起,越來越響。

有人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正是!皇家世家,曆來以明黃色為尊,向日葵之黃,百姓豈敢擅用,否則便是忤逆之罪。”

“這樂平坊之所以可用,乃因寧王特許,故開此先例。蘇掌櫃此舉,太子自是好作詩,可其他公子又該如何應對?”

“原說公平公正,這豈不是……”

百姓們的議論聲清晰可聞,沈雲殷卻端坐不動,似乎那些言論與她無關。

劍北也聽到了,臉色早已變得陰沉。

他家殿下自幼博學多才,何需借助此類手段?

這蘇成,分明是故意為之,表麵上是捧場,實則是在敗壞殿下的聲譽!讓百姓誤以為殿下是依仗身份,而非真才實學。

劍北不悅地瞥了蘇成一眼。

這蘇掌櫃究竟存的什麽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他就不信蘇掌櫃會一無所知!

蘇成察覺到了劍北投來的不善目光,以一個完美無瑕的恭敬笑容作為回應。

沈道頌站在一側,眉頭微微一皺,不易察覺。

這個蘇成究竟在搞什麽鬼?

怎麽出了一個如此明顯偏袒太子的題目?

這不是讓對方白費心機嗎?

然而轉念又一想。

難不成是寧王的安排?

若是這樣也好,更能凸顯太子的勝之不武!

心中那股不快很快被得意所取代。

沈雲殷將這一切收入眼底,手指輕輕滑過茶杯邊緣,感受著那份微涼的觸感。

這個蘇成,顯然比她那位單純的弟弟要聰明得多。

表麵上看似在幫助,實際上卻在暗中挑撥百姓情緒,暗示太子的勝利並非出自真才實學,而是倚靠身份的便利。

無論結局如何,太子的名聲都將因此蒙上陰影。

這真是一記高明的捧殺之計。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幾不可見。

香爐中的青煙直直升騰,又緩緩彌散。

劍北再次望向沈雲殷,而她隻是輕輕勾起唇角,向劍北傳遞著安心的信號。

蘇成躬身詢問沈雲殷,“殿下,草民出的題目,是否合適?”

沈雲殷心中冷笑,若蘇成不問這個問題,百姓或許隻是簡單議論一番便罷,但他這一問,在百姓聽來,卻成了對沈雲殷開後門的試探。

表麵上是在征求批準,實則是在將她置於尷尬境地。

如果同意,就等於承認了題目的不公,如果不同意,又顯得小氣,仿佛害怕這個看似平凡的題目。

無論如何回答,今天的局麵已經注定不利。

沈雲殷輕咳一聲,目光轉向百姓,緩緩開口:“蘇掌櫃,雖然今日你是出題人,但你曾言,百姓們是評判者。”

“我認為,蘇掌櫃的題目固然重要,但最終是否繼續,應由大家投票決定。”

“如此,方能體現真正的公平正義。”

沈雲殷話音剛落,沈道頌立刻表示反對,“殿下,這萬萬不可!”

他的焦急之情溢於言表,怎能將決定權交予百姓!

若是百姓們更換了題目,事情脫離發展,那之前的安排豈不是全白費!

太子為何不按常理出牌!

沈雲殷轉頭,目光疑惑地落在沈道頌焦急的臉上,“有何不可?”

沈道頌被這反問堵住了話頭,一時語塞。

沈雲殷輕輕挑起眉頭,那雙如同蕭裴的鳳眸中,此刻閃過絲銳利。

“道頌是否認為,這些前來的百姓不夠資格對題目進行投票?”

此言一出,原本隻是看熱鬧的百姓們臉色大變。

議論聲再次響起,這次卻是指向沈道頌。

“沈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我們不是評判者嗎?為何不能決定題目?”

“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沒錯!沈公子既然看不上我們這些平民,就不該召集我們過來!”

人群中有人高聲喊道:“別忘了,沈公子可是太子妃娘娘的親弟弟!”

“他當然是站在太子殿下這邊的!”

“我看,沈公子就是怕換了題目,他的太子姐夫就答不出來了!”

這話仿佛激發了眾人的憤怒。

“沒錯!”

“向日葵這個題目,明顯是偏袒太子的!”

“沈公子急著阻止,不就是怕太子失去優勢,當眾出醜嗎?”

“他們分明是一夥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逐漸演變成對沈道頌的指責,指責他假公濟私,與太子同流合汙。

人群中,幾名身著粗布衣裳,身材高大的男子臉色微變,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事情似乎正在失控。

沈道頌聽著這些指責,臉色蒼白如紙。

他心中一驚,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怎麽會這樣?

民眾怎麽會認為他與太子是一夥的?

他明明是寧王的人!

他今日設這個局,本是為了羞辱太子,為寧王出氣!

怎麽反而將自己牽扯了進去!

他可是寧王的人!

若是寧王得知此事,豈不會認為他辦事不利,甚至懷疑他臨陣倒戈?

沈道頌急忙辯解,“殿下,小弟隻是覺得,既然已經說了由蘇掌櫃出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宜輕易改變!”

“至於百姓們,他們在殿下完成後自然會做出公正評判。”

沈雲殷聽著沈道頌急切的語氣,不禁輕輕搖頭。

小弟還是那個小弟,膽子大,性子急。

自己這才說了一句,他便著急至如此。

一點沉不住氣,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日後又如何能成大事?

看來寧王沒少在他身上下功夫,把他養得這般衝動易怒,卻又沒什麽城府。

沈雲殷沒回答沈道頌,反而看向蘇掌櫃。

她目光平靜,帶著絲審視。

蘇成依然是那副恭敬沉穩的模樣,仿佛沒看到沈道頌的失態,也沒聽到百姓的議論。

沈雲殷悠悠然的,再次開口。

“蘇掌櫃,適才你問孤,對這題目有何看法?”

蘇成微微欠身。

沈雲殷的目光如同秋水橫波,從喧囂的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蘇成臉上。

“孤現在便答複你。”

“孤以為,此題頗有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