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郡主也太高看自己了。”

水容譏諷。

姚青霜一怔,輕笑。

“也是,安王妃手無縛雞之力,而我雖不說力大無窮,但反手製住水大人還是輕而易舉的,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下,輪到水容怔住。

他沒想到姚青霜這麽坦誠。

“那水大人,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做什麽?”

水容的麵色一下變得猙獰。

“老夫要讓姚青雪今日這親成不了,要讓你們國公府成為整個上京的笑柄。”

“今日結不了,那明日呢?後日呢?水大人還能阻止嗎?”

姚青霜定定看向水容。

“就算你殺了安王妃,世子也不過是為安王妃守孝三年,可三年之後呢?”

“第一次在普化寺發現假的安王屍首時,我長姐就說了,若世子守孝三年,她願陪他守孝三年。”

“她說這三年之後,她人生中還有許許多多的三年……所以,他們還是幸福的。但水大人你呢?你殺了安王妃,別說三年,你能活過三天嗎?”

“怎麽不能?”

水容反駁,“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鈴蘭,一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鈴蘭?

姚青霜眸光微凝,這名字好熟悉。

鈴蘭!

她的眸子倏的撐大,她想起來了,白琉璃的娘就叫鈴蘭。

難怪,那日她與白琉璃一起來安王府,安王妃的眸光一直在白琉璃身上打轉。

出了安王府,她還與白琉璃開玩笑說安王妃不會是她娘吧?

沒想到,還真是。

可若如此,她就更不能讓安王妃出事。

水容將姚青霜的震驚收在眼底。

“你說,老夫將她的秘密告訴外邊那些人,會如何?”

“唉!”

姚青霜故意重重歎了口氣,“如此,水大人隻怕會死的更慘。成王敗寇,水大人不明白嗎?”

“無論安王妃以前是什麽身份,如今,她就是安王妃,就是皇上的弟媳。你覺得皇上會放任你打他的臉嗎?”

水容僵住,猙獰的麵容上突然蒙上一層死氣,渾濁眸子中的憤怒與癲狂漸漸被不甘與絕望淹沒。

這眼神,她是何曾的熟悉,就像前生的姚震海,就像前生的她。

姚青霜長籲了口氣,眼圈微微泛紅,眸光真誠。

“水大人,自東陽王過世之後,你府上可還曾賓朋滿座?沒有吧?那些以往跟在大人身後打躬作揖、點頭哈腰的人還有嗎?沒有了吧?”

“什麽原因?是大人變了嗎?不,不是大人變了,是大人敗了。大人一直咬著我們姚家不放,可我姚家何其無辜?”

“皇上一道聖旨,我們舉家遷徙至上京。我知道,當初水千鈺偷我父親虎符,是為了讓我父親支持大皇子。”

“可大人在朝中為官多年,難道不明白皇上為何調我父親回上京嗎?就是因為大人太強勢,太子勢力太弱。”

“你怪我殺了你兒子?但我的那兩箭可取了他的性命?可中了他的要害?沒有吧?後來,他之所以死是因為杖刑。”

“我聽人說,杖刑是個技術活。同樣五十板子,有人打完,皮肉完好無損,但筋骨皆斷,有人打完皮開肉綻,但不傷一點筋骨,也有人根本捱不到打完。”

“所以,大人不如想想那日行刑的是誰的人?”

水容麵色一陣泛白,那幾名內侍是福寧宮的,也就是皇後的人。

“哦,還有,進來之前,太子妃告訴我,讓我找機會殺了大人,說後果她一力承擔。”

太子!

水容泛白的臉又轉為鐵青,那日南邊突發戰事,在東陽王府草草結案,可依當時證據來看,毒死東陽王的幕後主謀極有可能就是太子。

太子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雖然他本來也就不想活了,可他不想活和別人不讓他活,完全不是一回事。

隻是姚青霜為何與他說這些?

“你在同情老夫?”

水容眸光閃了閃。

“不是同情,隻是兔死狐悲。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水家完了,我姚家很有可能就是下一個。”

如今,姚震海還在前線奮勇殺敵,太子妃就敢在姚青雪的嫁衣上做手腳,敢裝鬼謀殺彭亮,敢迎薑芷兒入府……

待她父親凱旋歸來,還不知道是怎樣的血雨腥風?

“你倒看的明白。”

水容很是意外,都說姚青霜性子衝動,行事魯莽,沒想到心裏竟如明鏡一般,明白的很。

可這樣的人才更可怕,不是嗎?

水容眸光閃爍,“姚青霜,你上前來。”

盞茶功夫之後,姚青霜拉開了大殿的門。

“怎麽樣?”

說話間,太子妃的眸光已越過姚青霜看向她身後,眉頭微蹙。

“沒談攏,他要見你。”

姚青霜側身讓開。

“水大人!”

太子妃抬步跨過門檻看向水容。

“隻要你放了安王妃,無論你要什麽,本宮都答應你。”

“若老夫要你跪下呢?”

水容瞪向太子妃。

太子妃一怔,唇角勾起,“好。”

說著,她身子一矮,便跪了下去,“如此,水大人可否放了安王妃?”

“膝行過來!”

水容再次下令。

“水大人,你太過分了!”

跟著太子妃進來的司琴不滿。

“無妨!”

太子妃唇角笑意不變,穩穩膝行到水容與安王妃近前,抬眸看向水容。

“水大人還……”

“呸!”

一口濃痰正啐在太子妃臉上。

姚青霜心一緊,手下意識的就握上腰間長鞭。

“殿下!”

司琴一聲驚呼衝了過去,跪在太子妃身邊,抬袖就要去給她擦,手腕卻被太子妃一把攥住。

“不用!”

她定定看向水容。

“如此,水大人可消了心頭之火?”

水容冷笑一聲,不置可否,“我放了安王妃,能否活著離開安王府?”

“自然!”

這次答話的不是太子妃,而是姚青霜。

“今日是我長姐大喜的日子,一切以和為貴。否則,本郡主與太子妃也不會如此苦口婆心了。是不是太子妃?”

“郡主所言甚是,今日一切都以和為貴。”

太子妃唇角依舊掛著輕笑。

今日之辱,他日再百倍奉還!

“我就信你們一次。”

水容倏的收了匕首,大步向殿外而去。

從姚青霜麵前經過時,別有深意的望了她一眼。

看清太子妃是什麽樣的對手了嗎?

答應我的事,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