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臉上因顏楓蘇醒而浮出的驚喜僵住,身子踉蹌了下,幾欲跌倒。

“椒圖?你說什麽?”

她懷疑是她聽錯了。

“求母後賜死兒臣。”

顏楓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雖然很輕,卻仿若驚雷,將太後炸得頭暈目眩。

賜死他?

這話,無疑是往她心口捅刀子。

她寧願自己死,也不願他傷一絲一毫。

“椒圖,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顏楓抬眸看向太後。

“這世上,除了蘇白,怕也隻有母後了解我身體的狀況,每次毒發,我都生不如死。”

“可饒是如此,我也不知道哪次毒發,我便再也醒不過來。或者,我不知道那次睡著便永遠睡著了。”

“椒圖……椒圖!”

太後喚著顏楓的名字,老淚橫流。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擔心的,都是她不敢想的。

“可即便這偷來的殘生……”顏楓的眸中透著濃濃的失望。

“母後也不讓我順心隨意,既如此,不如賜死兒臣,也讓兒臣少受一點苦楚。”

“快別這樣說,母後的一顆心都碎了。”

太後上前抱住顏楓大哭。

“是母後的錯!母後聽了賢妃的鬼話,一時鬼迷心竅……以後再也不會了,不會了……”

隻要他平平安安的,別說姚青霜,就算他看上姚青雪,看上東陽王妃,她也準了。

“太後娘娘!”

蘇白的聲音在殿外響起,“王爺體內還有殘毒未清,要及時回王府浸泡藥浴。”

太後忙抹幹眼淚,“來人,送王爺出宮。”

“王爺!”

姚青霜湊上前去。

顏楓不著痕跡衝姚青霜丟了個眼色,讓她隨他一起上了馬車。

直到出了慈寧宮,他才將她一把攬入懷中。

“放心,我已差人恕白琉璃無罪。我的傻丫頭長大了。”

今晚,無論是嫁禍水千陌,還是利用皇後打壓賢妃與水千陌,她都做得漂亮。

“哼!誰是你的?”

姚青霜不滿,從顏楓懷中掙出。

“好,你不是我的,我是你的。”

顏楓再次將她攬入懷中。

“別動,我現在沒有力氣。”

姚青霜心一緊,那縈繞在心頭的淡淡委屈也頃刻煙消雲散。

“你怎麽樣?蘇白沒有替你解毒?”

“解了一半,回去還要再泡兩日藥浴。”

顏楓將下頜支在姚青霜頭頂摩挲著,“太後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剩下的,便是皇上了。

如今,太子與姚震海不睦,皇上疑心又重,怕是不好辦啊。

他抱緊了懷中的人兒,那柔柔的、軟軟的、暖暖的一團,給他無盡的氣力。

就算再不好辦,他也要讓皇上同意。

夜,如同一片淡紫色的花瓣,慢慢消融於一片白色的微光中,天蒙蒙亮了。

姚青霜還未起身,紫嫣歡快的聲音已在她耳邊響起。

“小姐,白小姐和心兒小姐回來了。太後娘娘特意下了恩旨,讓心兒小姐回來看望夫人。說是趕到宮門下鑰前回去即可。”

“太好了!”姚青霜倏的坐起。

這下,薑蟬應該就能放心了。

陪著姚心兒玩了一天,又將她送回宮,姚青霜這才騰出時間去找紅嫣。

昨日,她就覺得紅嫣心事重重,還沒來得及細問,就出了司馬靜的事。

剛到紅嫣所住的小院門口,就撞上了鼻青臉腫的彭亮。

“見過三小姐!”

彭亮匆匆向姚青霜行了一禮,轉身掩麵就要跑。

“你給我站住!”

姚青霜嗬斥住彭亮,繞到他身前,一把扯下他遮著臉的手臂,“你這是怎麽了?”

“演武時不小心摔的。”

彭亮垂眸訕訕。

“是嗎?那我現在就去問問我哥,看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三小姐!”

彭亮叫住轉身欲走的姚青霜。

“說,究竟怎麽回事?什麽時候你也變得這麽拖泥帶水了?”

姚青霜狐疑。

“三小姐,”彭亮一臉愁苦,“不是卑職不願說,實在是……是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哦?”

姚青霜更來了興趣,“你且說說看?”

彭亮吞了口口水,湊近姚青霜,“三小姐,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姚青霜怔住。

若是真有鬼,她便是最大的一隻吧?

“說,究竟怎麽了?”

“這幾日,卑職總碰到一隻女鬼,她一開口就是一副破鑼嗓子,一直喊著讓卑職償命。”

“柳青青?”

姚青霜狐疑,“可是你看錯了?”

柳青青給東陽王陪葬,死了都一個多月了。

若是鬧鬼應該早鬧了,怎麽會拖到現在?

彭亮連連搖頭,“這正是此事蹊蹺的地方。那女鬼隻有卑職一人能看到,與卑職同行的同僚卻都看不到。”

“她飛來飛去,身形極快,這些傷……”彭亮側臉給姚青霜看他臉上、手臂上的傷痕,“都是那女鬼留下的。”

“三小姐,此事我沒敢與紅嫣說,你也別告訴她,她已有身孕,我不想讓她也受到驚嚇。”

“紅嫣有身孕了?真是的,這丫頭也沒有和我說。紫嫣,你去請府醫好好給她瞧瞧,再給彭亮也診下脈。”

“不是幻覺,從第一日見到那女鬼的時候,我便去瞧過大夫了。”

彭亮猜到姚青霜的用意。

姚青霜狐疑,“真的隻有你一人能看到?”

彭亮頷首。

“小姐,要不我去請個道士……”

“請什麽?”

姚青霜截斷紫嫣的話,“若真是柳青青的鬼魂,她最想報複的人也應該是我,不是彭亮。”

她眸光閃了閃,“每日都能遇到那隻鬼嗎?”

彭亮頷首。

“紫嫣!”

姚青霜附在紫嫣耳邊低語了兩句,“快去,別讓人瞧見。”

第二日彭亮依舊撞鬼,第三日在一品居茶樓,彭亮竟然又撞鬼了。

一個一身白袍、披頭散發的女鬼在茶館上下飄動。

“彭亮,你害我害的好慘,要不是你,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破鑼般的嗓音聽得人想撞牆。

“看到沒有,你們看到沒有?”

彭亮一把抓住身邊的一名侍衛,“她在那,她就在那。”

侍衛循著彭亮所指方向看去,一臉茫然,“什麽呀?什麽都沒有啊?”

他轉眸看向一旁的小二,“那有東西嗎?”

“什麽也沒有啊,這位大人,你是怎麽了?”

“鬼,有鬼!”

彭亮倏的爬起,轉身就欲向門外跑去。

“彭將軍!”

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拽住他,“哪有鬼,你究竟看到什麽了?”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那女鬼猛然撲向彭亮,閃著幽光的五指直接朝彭亮心口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