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而我……”穆薩仁的臉上已經找不到一絲陰霾，隻有那雙漆黑的夜瞳還帶著深深的倦意，“而我，明天還是那個安撫著整個軍隊的穆薩仁。”
“殿下……”
雞翅的臉上也顯出了陰雲，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穆薩仁的臉，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公主那般疲憊的模樣，好像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機，猶如不會哭鬧的玩偶娃娃，早在看到莫蓮的時候，他就料到公主會和寒兮皇子擦出些什麽，隻是他沒有料到會那樣快。
他不禁為自家公主鳴不平，穆薩仁為這次大戰做出的努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退一萬步來講，難道寒兮殿下就不會看麽，自家公主在這段時間都消瘦了多少？
到底不是放在心尖子上的人，怎樣使喚也不會心疼。
在他擰眉的時候，穆薩仁淡淡的開口，“南有紅蓮，北有繚亂。雞翅你明明就很優秀，為什麽要一直鎖在這樣的地方，為了我這麽個陰晴不定的主子耗費青春？我以為你是有更多的選擇的。”
看著穆薩仁淡淡的模樣，雞翅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殿下，我想你是清楚的。”
南有紅蓮，北有繚亂。
昔日豔冠南北的兩大花魁，又得到了什麽好下場？如果當初沒有你將我從那個黑暗的牢籠中救出，那麽等待我的絕對不會比那個美人繚亂好到哪裏去。
“是啊。”小姑娘麵帶微笑，“傻子，我們都是傻子啊……”
“殿下，你打算這麽做呢？”
“怎麽做？我不信你猜不到的，這場戰爭的結局影響著整個西域，唇亡齒寒的道理，是每個人都清楚的，待到戰後我就回突厥，寒兮如何我可再不想管了，這個人總需要一個人長大。”
看著穆薩仁堅定的麵容，雞翅知道，自家殿下是此意已決了。
“穆薩。”
清脆溫柔的聲線，清秀無雙的麵容，赫然就是剛剛引爆了穆薩仁和寒兮之爭的菡萏王莫蓮。
“你怎麽來了？”看到莫蓮，穆薩仁的臉色並不好看，她本就不是會刻意控製自己情緒的女孩子。
烏亮的眼眸清楚的看出了莫蓮的疲憊，“這麽一副弱不禁風的身子，還是早早休息為妙吧，免得累壞了身體，累的所有人都為你擔憂。”
莫蓮不是傻子，自然能聽懂穆薩仁話中的諷刺，他輕柔的笑了笑，那張和寒兮有九層相似的臉，讓穆薩仁無端生出了惱意，隻覺得在瞬間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莫蓮在察言觀色上向來是把好手，穆薩仁這明顯的惱意是因為誰，自是不言而喻，放鬆了眉眼，他笑道，“穆薩，你是這次戰場的監軍，也是理智與銳利兼備劍鞘，我想你還不會跟我這樣的人一般見識。”
“你這樣的人？”莫蓮的話反倒讓穆薩仁更加生氣，是啊，就是這麽一個在莫熙，在那個恭王世子麵前抬不起頭的下等舞姬，在西涼卻換了個身份，被每個人當成寶一樣的寵著。
這樣的人啊……
“莫蓮你這是說哪的話？莫熙那邊我暫且不談就是在西涼中你都是名正言順的王爺，如此尊貴竟還忍不住自降身份？這樣做可是有什麽目的？當初，納蘭紫庭那個小鬼的話，你當誰不明白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誰又知道你這樣的人藏了什麽心思，王的潛質？真是笑話，這西涼的江山是姑父和寒兮的，誰說會隨了你莫氏？”
莫蓮也沒有想到，穆薩仁會在這時抓住這點不放，其實，她說的很對，自己本就身世尷尬，更何況紫庭當年的預言說的有模有樣，他一笑置之，不代表別人不會多心。
早在他到戰營開始就察覺出了異樣，他猜想那些人大抵都是在糾結這次的戰因和他的身世。
即使是這麽多年刻意模糊了過去，也沒有人能忘記，自己是母親與中原王爺的所生。
看著莫蓮擰眉不語，穆薩仁接著道，“莫蓮你記得，西涼江山也絕不容許外族血統染汙，西涼的未來係在寒兮身上，我會讓你眼見到納蘭紫庭最大的錯處，什麽預言，什麽王的資質，所有的一切都是笑話。”
莫蓮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穆薩仁，即使是和寒兮鬧了別扭，甚至是漸行漸遠，她的內心始終還是深愛著寒兮，深愛著整個西涼的。
這也是莫蓮最放心的地方，穆薩仁給他的感覺始終是可靠的，因為穆薩仁對寒兮，對西涼有足夠的愛，這樣深厚的感情決定了她會為西涼做出最正確的判斷，即使這樣的判斷對他而言會有失偏頗，但是對於西涼而言絕對是最優的選擇。
這樣想著，他的心情更是放鬆了下來，“穆薩，我覺得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無非就是保證西涼的江山千秋萬代，治理國家我沒有那個才能，而小闌和小離更沒有那個野心。”
長舒了口氣，他道，“我的這個提議雖然已經跟舅父說起了，但是他卻不是很讚同隻是不好明著拒絕我罷了。我知道的，這個提議你定然是讚同的，他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贏了一本萬利，輸了於西涼這一方也沒什麽損失。所以，我知道你一定是最支持我的人才對。正是因為我堅信這點，所以，我才會來找你，我相信你會將之後的事情完成的很好。我會用自己的行動，證明自己的忠誠。”
烏黑的杏眼銳利的刮過莫蓮，“如何做才能讓西涼的利益擴大化，不用你說我自己便會判斷，我自己分內的事情自然會做到最好，不用你來提點，而你，最好記得自己說的話，若是到時候悔了，就算是舅父怕是也保不了你。”
莫蓮看著穆薩仁，笑容淡淡，暗透著些疲憊，但是這麽多天的勞累總算沒有白費，“我知道的。”
結束了對話，莫蓮走出了穆薩仁的寢帳，戰爭的壓迫感深入骨髓，過了這夜之後，怕是再不平靜了。
他對著遠方陽城的方向，粲然一笑，好好享受吧，這最後的寧靜時光……
次日清晨，他便離開了西涼的軍帳來到了陽城，莫蓮也沒有想到潛入莫熙的陣營會這樣成功，剛剛出西涼軍賬的時候，他用易容術改變了自己的容貌，莫蓮心裏清楚的很自己的容貌太過顯眼，況且在莫熙的軍營中知道自己容貌的人不再少數。
他心裏覺得慶幸的很，還好納蘭紫庭交給了自己這些，這小鬼交給自己的東西總是那麽好用。
陽城如今戒備森嚴，遠遠的就能看見緊閉的門扉。
“你是哪裏來的？”
士兵一把攔住了一個少年，一襲灰衣，眉目青青，便是掉在了人堆裏也不多顯眼。來人赫然便是便裝之後的莫蓮。
少年的聲音細細，髒兮兮的臉上也有幾分恐懼，一看就是沒經曆過大事的小屁孩，他的聲音細如蚊蠅，“官爺我是來城裏找親戚的，我爹發了家書告訴我陽城混亂，讓我帶著娘親避難。
”士兵們瞥了眼他，不屑的說了句，“一群貪生怕死的鼠輩，如今我莫熙有八王爺坐鎮陽城，又有崔大人做監軍還怕什麽？不過是西域蠻夷，當年恭王爺將他們打的落花流水，如今就算他們想鹹魚翻身也沒有那個本事。”
莫蓮唯唯諾諾的應了句，“我等鼠輩又怎麽能跟軍爺們相比，軍爺們是國之棟梁，就等著戰後封賞榮歸故裏。”
士兵們樂了起來道，“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的緊，行了也能跟我們貧嘴了，快點去城裏接你娘親吧。”
莫蓮點頭應了聲，瘦小的身影隨著避難的人群走進了陽城，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髒兮兮的臉蛋上勾起了一個微笑的弧度。
且不論八王爺莫憶蕭和崔小公子有多厲害，但看這些底層的士兵也不難猜出莫熙如今的情況，現在敵軍兵臨城下，他們竟然還談笑風生，半點都沒有著急的樣子，這上頭再厲害怕是也保護不了這群底下這群混吃等死的酒囊飯袋。
莫蓮突然覺得有些悲哀，他曾聽人說起過，當年他父親恭王爺莫寒天還在世的時候治軍嚴謹，那時候的莫熙軍隊是何等的風光，光是名字就能讓敵人聞風喪膽。
可是，當年那樣優秀的軍隊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看來二十幾年下來，這看似奢華美麗的莫熙，早已腐朽成了空架子，隻有那一如既往的外殼，還在虛弱的向人們證明著他舊日的風光。
他在心裏想，看來這一次自己要對西涼多一點的信心了，那樣光明的未來指日可待。
現在，隻不過是一場拉鋸戰，誰先搶得到這個先機，誰就會贏得這場戰爭。
他到了陽城的第一步就是等待與穆薩派來的人相接應，穆薩仁非常有先見之明，早前就派了不少的探子到莫熙，但是莫蓮認為，崔小公子和莫憶蕭也不是傻子，兩人不可能沒有拍探子到西涼，隻是這個探子是誰，他知道多少，卻是未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