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嬌立刻轉開視線,又向後退。
淩琛看著她這幅避之不及的模樣,心思陳雜,臉上始終噙著的笑容也略略收起,擺了擺手,“既然你累了,便回去休息吧。”他頓了頓,黝黑的眸子裏滲出精光,“看你一人而來,又如此懼黑,是否要朕……送你一程?”
他說的意味深長,何嬌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怎敢勞煩您的聖駕,自有宮人送我回去,淩琛不必擔心,不必擔心。”她一邊說一邊退,那模樣看的淩琛不由一笑,朝堂深宮,竟有如此有趣之人,為何到今日才得以發現呢?
“嗯。”於是,他終於大發慈悲的應了一聲,何嬌一聽,那後退的腳步不由加快,淩琛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刺得何嬌渾身不自在。
她奪出屋門,順了順胸口,這才長呼了一口氣,看到守在一邊的兩個太監,心中一股氣壓不住的往上湧,腳步向前,竟是朝著那個叫做泉子的太監而去。
泉子感覺到何嬌的步伐,整個人微微後退,臉上也跟著滴落一滴滴的冷汗,“皇後……娘娘,您是不是,需要奴才送您回去?”他一邊咽著口水,一邊心裏苦不堪言,看皇後今日過來,身後也沒跟上幾個婢子,遂靈機一動,小心翼翼的問道。
淩琛聽著何嬌未走,還跟泉子較上勁兒的意思,幹脆沒有收回腳步,也做了一回隔牆有耳。
何嬌當然不知道她現在一舉一動,依舊被淩琛聽在耳裏,走到泉子咫尺之距,她終於停步。
泉子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再靠近,他怕是要成了撞門而入的那個了,端看他的腳後跟已經貼在了門框之上。
卻聽何嬌陰測測的開口,“我說你們這些人啊,難道就不懂變通嗎?要是裏麵那位真的被鬼魂給拖走了,你們就這樣聽著命令到天明,然後看著空****的屋子發呆嗎?啊?”
“皇後娘娘,您說笑了,這,這怎麽可能呢,皇上那是真龍天子,哪有鬼祟敢靠近。”泉子扯著臉,笑的有些尷尬,但還是掙紮著在何嬌陰沉的眼神裏說完了他能夠狡辯的話。
但聽何嬌冷哼一聲,“哼,愚蠢,一切皆有可能,你懂不懂?嗯?真龍天子,你倒是讓那位變個身瞅瞅?”
“哎呦,我的皇後娘娘,您這話可是大不敬啊!”泉子一聽,噗通一聲就給跪地上了,一臉的生無可戀,他撇著邊上其他幾個逃過一劫的,頓覺不公,“娘娘啊,這可不是我不會變通啊,是他們,對,是他們攔著奴才呢!”
何嬌冷冷一轉眼,對上邊上的其他幾個仿若沒有存在感的人,卻見他們立即矮了身體,一副請罪的模樣,她剛剛上湧的不忿漸漸平息,“行了行了,本宮隻是提醒你們,記得凡事多考慮,不能愚忠!”
她氣呼呼的轉身,留下一堆跪在地上的人,眼不見心不煩,趁著月色疏朗,自顧自的離開了,何嬌怕黑不錯,但她怕的是無聲無息無光無影的黑,不然,她也不會堅決不讓子眉跟過來了。
看著何嬌走遠的背影,泉子幾人麵麵相覷,這皇後有點不按常理出牌啊,以前怎麽不知道皇後娘娘這麽……這麽……竟然找不出形容詞,他們家聖上知道麽?
正這麽想著,門被推開了,泉子本就靠著門框,這一下被推得一個踉蹌,翻滾了一圈,剛重新穩定身形,就抬眸看到了他們的聖上,月光下,笑的意味深長的臉讓泉子不由在心中生出絲絲寒意與莫名,看來,皇後娘娘剛剛那番話是全部都被聽去了。
“皇後今日的話,不許傳出去!”淩琛看著遠遠的背影漸行漸遠,方才開口。
“是,奴才明白。”禦前服侍的他們,不用聖上明說自然知道什麽能提什麽不能提,更別說,聖上這次專門點出,他們哪兒敢有半分心思。
且不說何嬌回了鳳棲宮之後如何懊悔,又如何因而第二天可以出宮而興奮不已,這一夜,注定,她是無眠的。
翌日,天光依舊美好的讓人心悸,六月伏天雖熱,但隻要不著那裏三層外三層的正裝,絲綢錦緞織成的薄裳,自是涼快,何嬌也沒什麽矯情的,如今這天氣比之現代那可是天地之別。
如果她沒有哈欠連天,如果子眉不在耳邊輕聲言語的話,就更好了,“娘娘,叫您昨夜早點休息,您偏不,這下好了,沒有精神了吧!”
何嬌擺手,“子眉,你別吵我了,這會兒還能抓緊時間睡會兒,聖上遣人來的時候,你在叫醒我吧。”
她理了理一身簡便的水色長裙,又翻回**去了。
子眉無奈,自家小姐這性子,這一年來,她也是掌握的七七八八,將人都給遣了出去,自己一人,在外間服侍著。
隻是這沒過一會兒,聖上沒來,倒是來了一個稀客。
明輝宮的惠妃娘娘。
如今宮中,一後一妃,兩嬪兩貴人是有名有號的,其他美人雖然也有,但也沒人放在心上,他們的聖上估計也不記得那些硬是被送上門來的女人們,如今是何模樣!
她家皇後娘娘始終獨守空門,倒是不對這幾人造成絲毫威脅,但一個不受寵的人始終霸占著皇後的位置,她們心中不甘也是肯定的。
隻可惜,她家皇後獨居鳳棲宮,甚至免了他們的晨昏定省,樂的清閑的同時,自然也抓不到把柄了。
深宮無秘密,今日惠妃前來,十之八九是聽說了昨日何嬌與淩琛的一日同行同遊形影未離。
子眉撇了撇嘴,調整了一下表情,將惠妃迎進了大殿,“見過惠妃娘娘,快上些茶水和糕點。”
“皇後娘娘呢?”惠妃是個典型的瓜子臉櫻桃唇,明眸婉轉盡是風情,但多了些世俗的無魅,反而容易看膩。
“惠妃,我們娘娘昨夜沒能睡好,這會兒還在補眠,您看……”子眉自然知道惠妃來者不善,也不妨將話說的模棱兩可。
她眯著眼,有些為難,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將何嬌叫醒。
“那本妃就在這裏等等,這點心不錯。”惠妃麵色稍稍一變,但也隻是稍稍而已,她撚起一塊點心,掩飾了眸子裏滲出的不快,子眉讓鳳棲宮的宮人都注意著些,就兀自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