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琛氣息愈沉,外麵月上柳梢頭,時間漸晚,他手掌一甩,一枚鑲金龍紋佩砸在了莫因循的身上,莫因循眼角餘光微微一閃,沒等玉佩落至地上,趕緊雙手將它撈了回來。
這一湊至眼前,莫因循的瞳孔猛地緊縮,“這是……這,你……”他驚愕的連清狂的風度都保持不住,一句話斷斷續續,沒能說全,幾乎刹那抬眸,隻見淩琛就站在他身前不遠的地方,冷森森的看著他,“你是想繼續隱瞞,還是想這連城所有百姓隨著皇後遭殃?”
淩琛氣勢丕變,陡然逼人不已,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而莫因循隻覺得自己耳邊是雷霆轟徹,眼前是無光黑夜。
他未有言語,隻是看著淩琛的眼裏充滿了不可置信與惶然不安,那抹初見麵時的肆意在這一刻被狠狠擊碎。
這間莊子,這間屋子,他自知道何嬌是從這間屋子裏莫名消失之後,便明白了,是那個人回來了……若是常人,就算違了良心,他也未嚐不可遮了這方天,給那人最後一個機會,但是,但是……莫因循不敢想下去,他帶走的人是當朝皇後啊!
這住進來,說要幫他捉住魔頭的是當朝天子啊!
莫因循的眼裏生出了絲絲縷縷的絕望,他幾乎立時便矮了身姿,“我知道皇後娘娘在哪兒?但求您留那歹人一命!”
“莫城主,你這是在威脅朕?”淩琛居高臨下,看著莫因循的眼說不上憤怒,但那聲音卻力有千鈞。
莫因循卻是緩緩垂眸,不再言語,這是威脅,他知道,但,他不能什麽都不做,他欠他的!
“好,朕答應你。”淩琛深深看了他一眼,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何嬌,其他都可押後再論。
莫因循在淩琛的示意裏默默起身,身上似乎壓了沉重的擔子,一瞬間整個人竟頹唐了許多,就算隻是短短幾天的相處,卻也讓明壹他們覺得很不習慣。
隻見莫因循循著地上的磚縫而走,三五步一停,再轉回道行兩步,生生走出了一個八字形,然後,地麵突而裂開了一道僅一人寬的口子。
淩琛眼微凝,這機關設計的倒是精妙,如此細微之處,怕是再翻上兩三遍都無法尋到。
掘地三尺,隻怕這地方會直接坍塌。
莫因循率先躍入,淩琛緊隨其後,都沒讓明壹明貳逮著機會率先下去探路,他們的聖上對那位皇後的在意程度,遠遠超過,他們的估計。
狹窄的通道,在又一個拐角處,漸漸通明,遠遠近近有細風灌入,將他們的呼吸打在牆壁上,回聲陣陣。
莫因循與淩琛腳下的步子都很快,一步一躍間,已經將要接近出口,莫因循卻突然停了下來,“陛下,記得您答應我的。”
“君無戲言。”淩琛沒有看他,視線掠過前方出口,看到了月朗星稀間朦朧的一間屋子,他的動作快過莫因循,直朝那間屋子而去。
莫因循趕緊跟上,他雖然偏袒那久不見的人,卻也不敢放任皇帝孤身行入,若是遇難,他莫家一門忠義之名,將會斷送在他的手上,平日裏再有多隨性,在這種事情上,他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一.道路鋪平,淩琛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看到了地上被踩的東倒西歪的青青小草。
月色疏朗,他的身影幾乎融在光芒裏,當終於踏入那間小屋的範圍時,淩琛猛的頓住了腳步。
沒有人,沒有呼吸聲,竟然什麽都沒有!
莫因循同時也是心下一驚,趕忙伸手推門,裏麵燃著的火燭未滅,搖搖晃晃間,淩琛敏銳的看到了牆角處拖拉出的一道灰塵痕跡。
明壹與明貳也趕了過來,一看二人這神色,他們立即朝著屋外四處搜尋而去。
該死,看這模樣,明顯是來晚一步!
“事到如今,莫城主,朕需要你好好解釋解釋到底是什麽人敢動朕的皇後?敢奪你的權位而讓你進行庇護?”淩琛犀利的眼神落在沉重了心思的莫因循的身上,讓他整個人不由怔了怔。
一段深藏在心底的故事,一位久久難見的人,終於還是從莫因循的口中默默道出。
他那份囂張的肆意在這一刻如同破碎的衣裳,零零落地。
這一刻,他是一個沒有能夠與弟弟和解的哥哥,他是一個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城主。
說到此,便是一聲猶記當年……
莫因循有個雙生弟弟叫莫因恒,與他們青梅竹馬的是他們爺爺世交的千金盈兒,他們三人一起長大,莫因循在十四歲那年,出門遊曆拜師學藝,師門特殊的氛圍養成了他囂張肆意的性子,而盈兒與莫因恒卻是日久生情。
盈兒的父親是個貪墨名利的人,在老城主身死,莫因循回來之後,用盈兒的生母威脅了她,讓她直言,那份定在幼年的婚約,是非城主不嫁。
她及第之年,對著莫因恒說,她愛的是已經成了城主的莫因循,不是他莫因恒。
那一年,連城老城主已亡故一年,莫因循的父親失蹤不見,連城勢力瞬間繁雜交錯了起來。
同年莫因恒失蹤,劉家盈兒鳳冠霞帔入主城主府嫁予莫因循。
又三月,盈兒失蹤,再發現的時候,卻已是冰冷屍身。莫因恒不知如何得知的消息,暈倒在盈兒的棺木前,再醒來,精神卻已出現了失常。
這些年來,盈兒的父親家族總是動作不停,莫因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是因為愧疚於青梅竹馬長大的盈兒。
卻不想最後失蹤了數年的莫因恒竟然重新歸來,且一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起了新的爭端。
那個給淩琛他們安排的莊子,是他們三人幼年存了許久的錢一同買下來的,就連地道都是他們一磚一瓦親自給挖的,所以,一知何嬌失蹤在這間屋子裏,他唯一想到的隻有莫因恒。
他將故事於三言兩語間道盡,旁人不過唏噓感歎,心酸唯留在自己心底。
淩琛聽罷,沒有對莫因循有絲毫同情,這樣的男人不需要同情,他狠狠甩袖,“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通緝莫因恒與劉家所有勢力,不惜一切代價,天亮之前,朕要見到皇後。”
淩琛下了死命令,所有侍衛紛紛應是,行動了起來,這一夜,連城雞飛狗跳,這一夜,家家戶戶都被敲響門扉,酒館客棧,就連陰暗的牆角沒有一處錯漏。
但是,傳回來的消息,卻是沒有,沒有,依舊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