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嬌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恰好可以傳遞到不遠處的馬車裏,她狡黠一笑,果然,這話剛一落,不待木清然與流風回答,那邊廂卻傳來了明貳的喚聲,“姑娘醒了啊!”

幾人循聲望去,那位披頭散發的女人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在緩緩起身的過程中,將自己的發絲悉數撂向了耳後,何嬌眼裏興味愈加濃厚。

隻是在完美的動作,這會兒都有些狼狽。

因為,這個女人終於發現,自己是被捆縛住了雙手。

“這是何意?”

明貳咧嘴一笑,對著女人的臉沒有一點點同情的意思。

他沒有開口說話,何嬌幫著張了嘴,“這可是怕你睡著的時候夢遊,不管是傷了別人亦或是傷了姑娘你自己,都不太好,明貳,給她鬆了!”

這一鬆開,女人的嘴角露出孱弱的感激笑意,她拒絕了明貳的攙扶,自己強撐著下了馬車,柔弱的如同風中梧桐,每邁出一步,看著都像要倒下的樣子。

“嘖嘖,這弱柳扶風的小模樣,當真是惹人憐惜的很啊!”何嬌一手摸著下巴,一雙眼睛瞪的微圓,透亮的光穿透層層樹葉,落在她的眼底,勾勒出深深淺淺的光芒,此刻低聲呢喃。

“若夫人做出這番模樣,為夫我定不會讓你走出去。”淩琛的話聽著像是玩笑,可那身蕭肅卻讓何嬌覺出了幾分較真。

女人強撐著,一步步向前,方向赫然是他們這四人所在的樹蔭之下,“看來她倒是會找主人。”

難得的,這會兒隻有何嬌一人興致勃勃的自言自語,木清然與流風沉著心思,卻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女人的眼裏閃動著不清晰的情緒,似委屈,似恐懼,真真切切的擺在他們的眼上,卻沒能得到除何嬌之外的任何關注。

她終於略過了木清然與流風,站定在了淩琛的身前,氣若遊絲的呼吸淺淡的噴出,“多謝公子。”

“明壹啊明壹,你可真是悲劇啊,明明是你救了美人兒的命,怎的一個覺睡過來,這功勞就被你家主子搶了呢?”

“就是啊,主子,你這可不厚道啊!”明貳一直是個歡脫的,這會兒跟著何嬌就起了哄。

女人臉色在陽光下愈加蒼白,聽得何嬌與明貳此言,更加的沒了血色,“明壹公子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先謝過明壹公子的主子,自會言謝明壹公子。”

“這樣啊,那不知你打算如何言謝?”何嬌拖著下巴,幹脆將自己的前半個身體依托在馬背之上,空閑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身下的馬毛。

“若公子不嫌棄,小女子願意用自己的下半生伺候其左右。”女人聽到何嬌這一問話,眼中突然閃過淡淡的光澤,何嬌看的清晰,嘴角掛著微笑,淡淡得道,“你打算兩位一起伺候麽?野心不小啊!”她的視線突然變得葳蕤起來,直直看向明顯心虛的女人。

“這……這,夫人莫要誤會小女子,我,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麽會做出這般事情……”女人一句話一說,就開始哽咽,何嬌實在是頭痛,這情緒說來就來,她微微轉了眼,將眼神掃向淩琛,表示不想說話了!

“明壹,既然這位姑娘願意感念你的救命之恩做牛做馬,你便好生看著,哪些做牛做馬的事情需要這位姑娘做的也別客氣。”淩琛驟然挑眉,一躍翻身,將何嬌籠在懷裏,上了馬。

何嬌一愣,這話說的可有些不太近人情了,甚至有些惡意,明壹的執行力,她是見過的,這會兒,那張麵癱臉下,指不定真的在思考接下來哪些事情如做牛做馬可以使喚這名女子的。

“這樣……”

“夫人,難道你希望這個不知底細的女人成為我們旅途的破壞者?”何嬌的話剛一開口,就被淩琛打斷,她聽出了那語氣裏的深沉,更聽出了淩琛話音裏的深意,這個女人來曆不明,且帶著淩琛所在意的玉佩,這會兒已經被他直接打入了不可信的範圍圈裏。

如果當真是有意為之的接近,隻怕,失敗的一塌糊塗。

何嬌搖了搖頭,抬手做出封口的動作,接下來關於這女人的一切她絕不摻和。

女人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淩琛會做出這樣的吩咐,愣怔在原地。

卻聽遠遠的明壹走了過來,正要開口,木清然卓然的眼裏迸射出深深淺淺的溫潤流光,那是何嬌所向往的形象存在,但此刻,卻讓她覺出了三分虛偽,七分無奈。“君兄如此對待一個弱女子,傳出去,怕是讓人詬病!”

“木兄若是覺得不舍,便如夫人所言,將她帶走不就成了?”淩琛將矛頭對向木清然,讓他的眸子刹那收縮,卻在瞬間恢複了尋常,“君兄說笑了,我二位江湖中人,豈會照顧女流之輩,不過想想,既然是這位姑娘自己要求的,那便不需我多嘴,生了嫌隙,可就不好了!”

“正是此意,我與大哥也該離開了。”流風適時開口,甚至他略略後退一步,扯了扯木清然的衣袖。

“素素讓二位為難了,若不願意讓我報恩,能否收留我一程,隻要到前麵的鎮子,素素便直接離開。”何嬌看戲般的聽著女子從自稱小女子到自稱芳名,眼裏的興味就沒有減淡過。

細細的風拂過眾人的眼,視線似有淡淡的模糊,竟是煙草淩動,熏熏然的火光自遠處呼嘯著傳來。

何嬌連忙收起了眼中趣味,心中緊跟著就是一緊,就算是小小樹林起火,也能瞬間吞噬這裏的一切生命!

鳥兒驚叫著撲棱飛走,樹林裏的獸吼一聲大過一聲,嘈雜的讓人心驚,“著火了!”女人嚇得花容失色,直直就朝著明壹的身後躲,奈何她每一步邁進,明壹卻總是若有若無的保持著絕對安全的距離,她靠近不得!

何嬌這時候可沒有精力再去欣賞這邊廂的你來我往,她的腦中極力的思考該如何躲過這場森林火災的吞噬。

“走!”淩琛不做二想,立即吩咐。

木清然與流風對視一眼,紛紛一躍上馬,但路過那位被奔走的明壹遠遠甩在身後的素素時,終究還是伸出了手,她被流風帶著而行。

一眾馬匹,並著一輛顛簸非常的馬車,浩浩****的在森林邊緣遊走。

“這樣不行,我們過河。”何嬌轉眼向後看去,一片火光參天,黑霧籠罩著席卷,光芒比之天上的日光還要耀眼幾分,口鼻之間,已經能夠聞到煙火的焦味兒。

“不行,這條河通著護城河,很深!”已經追上來的明壹立即開口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