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衣服,我的皇嫂,你可別讓我失望,他嘴角掛著的是難以言述的笑容,看得人心裏直發毛。
當何嬌將衣服拿到手上的時候,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淩軒。
那是一套紅的發豔的綢緞衣裳,用金絲繡了大朵大朵的牡丹,從衣裳底下一點一點的蔓延而上腰際,盛開在底部的花朵好似被踩在腳下一般,極豔極俗卻又極驚人眼。
何嬌抿著唇,看向淩琛。
淩琛看著何嬌手上如嫁衣一般鮮紅的衣裳,又掃向淩軒,他莫名心虛,立刻就解釋上了,“我這不是應嫂子要求,這確實是樓裏最好的衣服,而且自做成之日起,就沒有人上過身。”
何嬌瞪了一眼淩軒,在淩琛不善的眼神裏,到底還是頂住了壓力,跑向了這院子裏安排的她與淩琛的屋子,“我去穿起來。”
“兩年。”淩琛望向他家弟弟,殘忍的吐出兩個字。
“不,不,不,兩年太多了,一年半……”
“兩年半!”
“大哥哎,江湖不能少了我啊,我還要追查流|雲|山莊呢……”淩軒哀求。
“三年!”淩琛不為所動。
“好,兩年就兩年。”淩軒狠狠咬唇,一錘定音,他的圓滑,他的巧舌,他那一番心思,在他家聖上大哥麵前,是沒有半點用處。
“這件衣服哪兒來的?”
“巧衣聖手,聽過沒?”說到這個,淩軒就笑的跟賊一樣。
淩琛不理會淩軒那張跟賊似的臉,斷然的下著命令,“把他找出來,我要兩件。”說罷,他將手中的茶水一口飲盡,看了看天色,兀自邁步,瞅那方向,似乎是要回房。
何嬌還在裏麵換衣服呢?這是先行檢視一遍?
還有,巧衣聖手,兩件衣服,哎喲,怎的就自己挖坑給自己跳了呢,明知道這件衣服是當年偶遇巧衣聖手,她開玩笑似的給他做出來的女版喜服,還這麽不知好歹的拿出來給何嬌,這不是擺明了讓自家聖上大哥不快麽!
天知道,三年前一別之後,巧衣聖手如今身在何方?
他在這邊抓耳撓腮,淩琛已經小心的推開了門,卻看何嬌正要往外而來。
她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的係著腰間的白玉帶子,豔紅裏夾著一抹金玉白色,再有纖細指節,遊走勾勒,淩琛看著看著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加快,走的近了,才發現何嬌之前自然幹涸之後沒有梳理的墨色發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淩亂在眼前,遮住了那張小巧的臉。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何嬌驟然抬頭,眉頭微籠,這份大紅,竟映襯出了一張質若青霜的臉,帶著淺淺寒意,顯得尤其淩然與利落,生生壓住了豔紅下的那絲迤邐。
抬起的眼看到了走近的淩琛,不自禁的揚眉一笑,之前勾勒玉帶的手,已經輾轉至於發間,白|皙的手指順著墨色一下下的順著,手指移動之間,露出了何嬌光潔的額頭,他的眼角隨著笑顏上挑,這襯著紅衣本該是勾人的弧度,卻因為眼裏的青霜色而讓人模糊了影像。
薄唇似乎抿了淡色的胭脂,這會兒輕輕啟開,“怎樣,是不是足夠霍亂人心?”
“清音如此模樣,為夫倒是不願意讓你出去了。”
“如此倒是夫君你小氣了。”這一段對話不溫不火,卻讓淩琛知道了何嬌的態度,這個門她必須出。
“總得梳了發才是。”這話一出,何嬌倒是知道,淩琛應該是妥協了。
何嬌順著長發的手在中間頓了頓,又重新順下,嘴裏卻是驚訝的問,“你會?”
淩琛但笑不語,伸手牽過何嬌,將她帶到了屋子裏的梳妝台前。
梳子已然在手,淩琛明明手上動作那麽笨拙,但看在何嬌眼裏,卻看出了那麽幾分執著。
發絲被牽動,何嬌隻覺得那份輕柔直柔到了心底。
當笨拙的手牽著她的發直到盤成了簡單的形狀,何嬌才發現,她盯著鏡子裏淩琛的眼一直未曾離開。
“讓皇帝給盤發,我應該是前無古人了吧!”何嬌自嘲一句。
淩琛透過鏡子看著她,一方銅鏡,映襯著兩個人的眼,卻是天各一方。“好了!”
何嬌卻沒有立時站起來,頭發被打上了簡單的結,悉數盤在腦後,有些鬆,她輕晃了晃腦袋,沒有鬆開的痕跡,身後沒有一根發絲是拖下來的,何嬌腦海之中突然一個機靈,這寓意好像是說,她已是有夫之婦啊!原來,淩琛的心思在這兒。
她好笑的搖了搖頭,這一笑,原本眼裏的淡然無波的青霜色突然就變化了起來,如七彩琉璃斑駁著晃**,“那麽,這份前無古人的殊榮能否換得你在屋子裏靜待。”
何嬌一聽,猛的就開始搖頭,這怎麽行,她這一身衣服不是白換的。
“就知道身為將門之女的夫人,不會如此就妥協。”淩琛每一次說話帶上將門之後的時候,何嬌總覺得寓意深厚,卻又無從反駁。
她幹脆埋頭不語,所以這一埋頭,便沒有看清淩琛看著銅鏡裏的她輕輕的在搖頭,“出去吧。”
何嬌起身,邁步就走,走了半晌卻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跟上,不由頓住,開了口,“你不和我一起麽?”
“你想我和你一起麽?”淩琛微微眯著眼,看著何嬌的脊背。
“當然。”何嬌幹脆利落的說出兩個字,然後一長串的解釋緊隨其後,“沒有君麟與淩琛相伴,要配上我如今的身段,總得有個京裏來的達官貴人不是。”
“那倒也是,除了我,還有誰能擁有你。”淩琛情意綿綿,說話聲音都帶著淡淡的調戲之意,聽得何嬌頗為無奈。
不過正如他所說,普天之下,除了他,還有誰能擁有她。
當何嬌與淩琛雙雙出現在人前的時候,她驚豔了無數人的夢,他卻被人罵的體無完膚。
這實在是一副無法言語的對比圖,何嬌大紅衣裳在身,金絲繡朵纏綿在衣擺,如同妖冶花妖,被簇擁在金絲線上,身段窈窕而勾人,至於那張被麵紗覆住的臉,幾乎直接就被人給忽略了,端看一眼身姿便醉倒在其間。
而淩琛卻是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合著他頎長身姿,這一看,僅僅中和到了清秀,夜裏,正是這內城青樓最是熱鬧的時候,看著二人出現在畫麵裏,所有以色待人的達官貴人,當即就昏了心思。
鳳心儀看著何嬌嬌軀軟軟靠在平凡無奇的淩琛身上,直直笑歪了一張臉,她卻是沒有想,這樣的兩人為何要特地繞這一圈大堂,更甚至站定在了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