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娘子抓了一把銀錠,塞到了一個官爺的手裏,“官爺,這是怎麽回事兒?怎的突然就戒嚴了?”美人兒與銀子在何時何地都是相當有效的催化劑,但問題是她催化的卻不是一個有效的元素。

那官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個我還真不知道,隻是上麵突然傳來的消息,好像莫城主要親自核查。”

“親自核查?是連城出了什麽事了麽?”蒲娘子追問,結果卻依舊是一無所獲,這人奉命行事,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

黃茵年紀最小,這會兒顯然有些慌亂,猜測也頗有些沉重,“蒲娘子,你說會不會是白主……被發現了?”

“胡說,白主身居京城,怎的會讓連城突然戒嚴!”紅允還是有些腦子的。

“該不會是……”鳳天長卻在一邊眼神驟然一抖,驚呼而出這四個字之後,立時間斂了口。

看著三人望過來的目光,他眯了眯眼睛。

“鳳公子似乎知道什麽?”紅允救了這人兩次,她自問還是有開口的資格的。

鳳天長笑了笑,將自己剛剛的失態掩去,“我也隻是胡亂猜測,剛剛就被我自己給否認了,紅姑娘莫要較真。”

紅允還想再追問,卻被蒲娘子製止,“鳳公子如此說便是吧,隻是有一問題不知公子能否為我姊妹解惑?”

“且但說無妨,我若知曉,定然如實相告。”鳳天長對自己猜測的隱瞞到底還是有些愧疚的。

蒲娘子眉眼淡淡的,“那艘畫舫似乎根本就沒有接受港口的例行檢查,公子之前便是那艘畫舫上的客人,敢問可知曉原因?”

鳳天長卻是搖頭了,他還真的是不知道,隻是鳳心儀寄信給他,讓他做上那艘有著梨花印標記的畫舫。

他又哪裏知道,那艘船的特殊,否則,他自然不會為了親近美人兒而入了這紅襟畫舫。

蒲娘子眼色微深,“既然如此,那麽便靜待結果吧,如今卻是哪兒都去不了了。”她狀若無奈的歎了口氣,實則卻朝著紅允與黃茵遞了眼色。

兩人默契,雙雙與站在船頭的鳳天長告退,表示回去好好休息。

這一到船艙內,黃茵又叫嚷開了,“白主似乎根本不知道那艘船的特殊啊!”

“估計是,他遠在京城,派來的手下肯定也不會查的麵麵俱到,沒想到竟然會有此遺漏。”

“現在怎麽辦?”

“去封信給白主,看他的意思!”蒲娘子卻已經鋪了紙筆。

“也隻能如此了。”歎息陣陣,她們三人可真是時運不濟。

此廂不論,卻說不日便能到達杭城的何嬌這會兒正積極的收拾起了他們的行李,許是這段時間睡的太多,何嬌的精神相當不錯。

桌上橫著一塊木盒,何嬌是見識過淩琛為她做過畫的,一時好奇心起,便想打開看看,結果,當裏麵的字一個一個的落入何嬌的眼底,她渾身升騰起了一股名為恐慌與憤怒的情緒。

何嬌雙目怔然,直勾勾的盯著桌上的木盒,她是背對著靠在榻上的淩琛的。

結果這會兒遲遲沒有動作,出神了一般的站在那兒,身形竟然微微有些顫抖。

“怎麽了?”他雙手環抱著胸,手上還拿著莫因循傳回來的信件,似乎是在端詳,微一抬頭,看到何嬌如此模樣,不由出聲關心的問了一句。

何嬌的口張了又張,明明那句話已經到了嗓子口兒,結果卻好像被莫名堵住一般,又被吞了下去。

夜色淒迷,流風漸漸,掃過木質窗楞,吱呀作響。

何嬌恍若被定格一般,就那麽站著,手上抓著的那隻木盒,應聲而落。

‘哐當’一聲,何嬌一個機靈,好像就這麽被驚醒。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蹲下身子,雙手囫圇之間,卻連飄出去的信紙都沒有抓到一角。

淩琛覺出了不對勁兒,放下了手中的書信,走了過來。

聽到身後的步子,何嬌的心突然就惶惶然了,她的眼迷蒙著,在另一端的桌角,看到了滾出來的信紙,顧不上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她幾乎是撲過去的。

當她的雙手終於抓到了那封信紙角落的時候,突來的陰影同時覆蓋在了信紙的另一個角落。

二人雙雙對視,何嬌的眼底迷離著的是驚懼與慌亂,而淩琛的眼裏卻依舊是深沉黝黑的光。

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何嬌呐呐收手,卻依舊扯著那一紙信件。

淩琛輕輕挑眉,不動聲色間放開了自己的手。

他直起了身體,鋪麵的陰影變得更加巨大,何嬌的手攥緊了白紙黑字的信,跪伏在地上的身體,也緩緩站起,這一刻,她眼裏揚著的竟然是燦然的笑,“這裏麵……”

“這裏麵,說的是你父親才是杭城貪墨案的主謀,並且勾結了病族。”淩琛接過何嬌的話頭,毫不避諱,直直敲擊著她的心。

“這不可能的,我父親遠在邊疆,就算,就算他有這樣的想法,卻也是鞭長莫及……”話是淩琛說出來的,何嬌的應對總要簡單三分,她咬著唇,搖著頭,盡量沒有晃碎眼中細碎而又勉強的笑意。

淩琛卻隻是看著何嬌,半晌在她眼裏的笑容終於難以支持下去的時候,他才繼續張了口,這個時候的淩琛總顯得尤其嚴肅而無情,他說的是,“夢湖與杭城之間的堤壩建造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老皇帝疾病纏身,朝堂微亂,四年前何將軍還在京城,四年前何嬌還是剛入大學的一枚天才學員,四年前,她不知道這裏的堤壩的建設到底有多少黑幕!

一個四年,何嬌啞口無言。

她睜著眼,明晃晃的,卻沒什麽精神,掃過淩琛的時候,也是淡淡的不可置信與堅定,“我父親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我堅信!”

她看著淩琛,咬定不放鬆,結果卻聽不到淩琛如這些日子裏的聞聲軟語一樣,說上一句他也相信,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安慰,讓她莫要擔心,事情還沒有定論,他竟然隻是那麽直直的回望她。

那眼裏好像再說這件事情,也許是真的。

何嬌兀自搖頭,帝王之心,她亦然難測,她的嗓音有淺淺的幹澀,艱難的道出五個字,“你並不相信?”